第5章 沈家，希望

  与市中心的繁华现代不同，这座位于西山脚下的庄园，沉淀着岁月的静谧与厚重。然而，今日宅邸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沉闷。

  晚餐桌上，菜肴精致，却几乎无人动筷。

  沈家家主沈巍坐在主位，面色沉凝，虽不语，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侍立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喘。他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苏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容颜依旧美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她拿着筷子的手几乎没怎么动，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显然心神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沈墨琛坐在对面，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但回应他的，只有母亲勉强的微笑和更深的沉默。

  坐在苏晚晴另一侧的，是沈家三子沈惊澜。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正是桀骜不驯的年纪，此刻却难得地安静。

  他皱着眉，看着母亲，又看看大哥，烦躁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食不知味。他讨厌这种沉闷的气氛，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妈，”沈墨琛放下筷子，声音放得极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周医生过来看看？”

  苏晚晴缓缓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许是昨晚没睡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空着的那个，始终为某个人保留的位置，声音几不可闻，“要是星辰在……也该有四岁多了……”

  那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开关，被骤然按下。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沈墨琛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窒息感扑面而来。沈惊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妈！”沈惊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焦躁，“别提了！他……”

  “惊澜！”沈墨琛厉声喝止，眼神锐利如刀。

  沈惊澜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愤愤地闭上了嘴，将头扭向一边，拳头攥得死紧。

  苏晚晴被小儿子激烈的反应惊得瑟缩了一下，眼中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帕掩住嘴，压抑的哽咽声在落针可闻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巍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悲伤与压抑即将达到顶点时——

  沈墨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言言。

  仿佛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劈开了沉郁的夜幕。

  沈墨琛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了手机。

  餐桌上的其他三人，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连正在低声啜泣的苏晚晴，都抬起了泪眼朦胧的脸。

  沈墨琛深吸一口气，在家人无声的注视下，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反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

  “言言？”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言一如既往的平稳声线，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墨琛，说话方便吗？”

  沈墨琛的目光扫过紧紧盯着他的父母和弟弟，缓缓吐出一个字：

  “方便，说吧。”

  沈墨琛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入顾言耳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顾言站在法医中心办公室的窗边，目光落在楼下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梧桐树上。

  树叶已泛黄，几片耐不住寒的，正打着旋儿飘落。他握紧了手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掌心渗出的细微湿意。

  “墨琛，”顾言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我这边接手了一个案子，现扬发现了一个孩子，四岁左右，男孩。”

  他顿了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电话那头，沈墨琛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低沉缓慢。

  他没有打断，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餐桌上的沈巍、苏晚晴和沈惊澜，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钉在沈墨琛脸上，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信息。

  “孩子受了很大惊吓，暂时无法沟通，身份不明。”顾言继续说道，语气纯粹是公事公办的客观，“他身上……有一些长期受虐的痕迹，营养不良。被发现时，情况比较危急。”

  “长期受虐”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沈墨琛的耳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他的弟弟星辰……如今流落在外，会不会也……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感。

  苏晚晴看着儿子骤然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和他额角瞬间暴起的青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了身旁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布料里。

  沈巍反手握住妻子冰凉颤抖的手，沉稳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大儿子。

  “说下去。”沈墨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顾言在电话那头，似乎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出于办案流程，我们采集了他的DNA进行比对排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电话两端的空气彻底凝固。

  “我还在孩子的右侧耳后，发现了一个浅粉色的、月牙形的胎记。”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沈墨琛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月牙形胎记！右侧耳后！

  那是星辰！是星辰出生时就带着的标记！母亲曾无数次怜爱地亲吻那个小月牙，说那是月亮送给她小宝贝的礼物！

  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一种蚀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另一只手猛地撑住了沉重的实木餐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墨琛？！”沈巍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

  苏晚晴看着大儿子的反应，和他脸上那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难以置信的希冀的表情，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可能性，如同破晓的曙光，猛地撞入了她死寂已久的心湖。

  “是……是不是……星辰……”她颤抖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她却死死盯着沈墨琛，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惊澜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电话这头，顾言清晰地听到了那背景音里传来的、苏晚晴带着哭腔的追问，以及沈巍和沈惊澜弄出的动静。他知道，他投下的这颗石子，已经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不再绕弯子，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基于这个发现，以及一些……其他疑点，我已经将孩子的DNA样本，以最高优先级，送往京城司法鉴定中心，与你们沈家留在数据库里的信息进行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墨琛，经过DNA检测对比，已经确认这个孩子是星辰，你们过来一趟吧”

  电话两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琛撑着桌子，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撞碎胸膛的心跳。顾言的话，像是一道道闪电，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劈开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好，好，我们马上过去”沈墨琛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且颤抖。

  “爸妈，惊澜，星辰找到了，现在就在警局，星辰他......这四年过得不太好，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等下别吓到星辰。”

  苏晚晴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不住的点头。沈巍一手揽着身子颤抖的妻子，一手拍了拍身旁神情激动地沈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