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摊牌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眼眶发涩。

  姜松仪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昂贵的定制裙装衬得她眉眼愈发冷艳。

  “温祈辞，你以为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

  温祈辞眼神呆滞，没有抬头：

  “和你无关。”

  “你和你那赌鬼父亲的闹剧，确实和我无关。”

  姜松仪面不改色的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掷出重磅筹码：

  “不过——你母亲的住院费、手术费，还有后续所有治疗开销，我可以全额支付。”

  她眼睑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没有丝毫怜悯，反倒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仿佛只是在决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包括最好的病房、顶尖的医生团队，只要我想，钱不是问题。”

  温祈辞终于抬头，紧紧盯着姜松仪精致却冷漠的脸，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不必了，我没兴趣陪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玩什么救赎游戏。”

  抢救室的红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走廊里一片沉郁。

  他扪心自问，除了上次意外捡到她的手链、归还时的短暂交集，他和姜松仪之间，完全是毫无瓜葛的两条平行线。

  她是帝都姜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众星捧月，锦衣玉食，而他是挣扎在泥沼里的杂草。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一次次地“关注”他？突如其来的围堵。

  起初他只当是学校其他纨绔子弟带来的麻烦，直到上次在医院，他看到其中一个人是姜松仪的保镖。

  那一刻，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

  是她。

  姜松仪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没有再多说什么，从随身的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名片。

  边缘烫着细碎的金纹，正面印着她的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递到温祈辞面前，“给你个机会。”

  温祈辞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又迅速移开，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身侧，没有丝毫要去接的意思。

  姜松仪也不恼，弯腰塞进他领口的缝隙里。冰凉的卡片贴着他颈间的皮肤，带来一阵突兀的寒意。

  “好好考虑清楚，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后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

  温祈辞从领口抽出那张名片，没有丝毫犹豫，黑色的卡片被撕成纸屑。

  纸屑纷飞，落在姜松仪的高跟鞋旁。

  “我不需要。”

  松上科技的投资，令他还有一条可以自己走的路，一条不必依附任何人、不必放下尊严的路。

  姜松仪面色无波无澜，高跟鞋踩在碎屑上越过，“是吗？我很期待。”

  出了医院，等候的保镖垂首问道：“大小姐，温建明怎么处理？”

  是直接丢出去，还是送进警察局？

  姜松仪慢条斯理的从包上拿下一片纸屑，“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然后丢远点。”

  “是。”

  保镖应声，他本以为，以温建明嗜赌、借高利贷还家暴的行径，大小姐会直接将他送进警察局。

  姜松仪清楚，让温建明这样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替温祈辞清理掉麻烦的最好的方式。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让温建明暂时活着，让那些追债的人继续找温祈辞麻烦。

  要看着温祈辞的“尊严”，在现实的泥沼里一点点被碾碎，看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谈投资，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等到他走投无路，等到他再也撑不下去，等到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出路”不过是镜花水月时，她才会给他真正的“救赎”。

  *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依然危急，需要转入ICU观察。”

  温祈辞的心脏悬在半空，跟着病床一路推进重症监护室，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母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护士拿着缴费单过来，“你是她的家属？麻烦尽快缴纳治疗费用。”

  温祈辞扫了眼上面的数字，哪怕他掏空所有积蓄，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兼职做家教换来的酬劳也不足以支付这笔医疗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然地接过那张缴费单，“我们家小姐吩咐过，这笔费用她替您结清，算是诚意。”

  “谢谢你，这笔钱，我以后会还的。”

  男人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回应，接过缴费凭证，“这些话您还是和我们家小姐说比较好。”

  他只是一个保镖而已。

  次日上午

  “喂，祈辞？”

  电话那头的覃阳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不复之前的兴奋。

  温祈辞隐隐有种不好的人预感，沙哑着嗓子问，“和松上科技谈的怎么样了？”

  “别提了！”

  覃阳感到挫败，“我今天上午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结果等了快一个小时，只来了个秘书！”

  “我跟她聊了项目的核心内容，她打断我，最后直接跟我说，他们老板只愿意见写出这份项目计划书的人，其他人谈都不谈。”

  “祈辞，对不起，我没帮你谈成。要不我们再跟他们约一次？你亲自去。”

  事到如今，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温祈辞：“我知道了，你跟那边再约一次，这次我去。”

  “好！我现在就联系！”

  覃阳匆匆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

  “祈辞！约好了！他们老板只愿意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在云棠餐厅见你，说过时不候！”

  温祈辞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从医院到云棠，不算堵车，最快也要五十分钟，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这哪里是谈合作？

  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难。

  温祈辞在路边疯狂挥手拦车，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云棠餐厅的地址。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仪表盘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距离十二点半只剩五分钟时，车子终于停在云棠餐厅门口。

  温祈辞付了钱，报了包间后，在服务员诧异的目光中急匆匆赶去。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他有些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