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神也偏爱你(终)
作者:哼哼唧
顾星津一路追到此地,默默跟在他后头许久,恍惚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眼眶不自觉泛红,上前欲唤住他,谁知小路旁的树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眼熟到可恨的人影。
谢融居然见了这个男人,就停下了脚步。
陆安澜替他唤出他想唤的名字,“谢融。”
“过来,蹲下。”
陆安澜走到他下一阶石阶,蹲下身。
谢融跳到他的背上,好在男人下盘够稳,才没一头栽下去。
陆安澜双手托住谢融的腿,背着他往下走。
“我今日可威风了,那群贱人,被我杀了个痛快,”谢融搂着他的脖子,指尖故意轻轻抚过男人颈侧的皮肤,“尤其是剥皮的时候,我就是从脖子开始剥的!”
陆安澜淡淡应了声,“我以为你最痛快的时候,会是孟宜然亲你鞋尖的时候。”
“师尊以前总是很忙,我学会的第一个剑招,第一个术法,都是大师兄教我的,”谢融脑袋靠在他背上,轻声道,“那时我以为,我一定会成为沧澜山最厉害的剑修。”
“今日你在沧澜山大闹一扬,却无人追究,”陆安澜今日始终藏在阴影里,窥视山上发生的一切,“其实他们很多人,都很想你,不过是此刻还未晃过神。”
谢融冷下脸,“那就掉头回去好了,我将他们轮流都吸一遍。”
“不好,”陆安澜薄唇微抿。
“那什么好?”谢融质问。
陆安澜低低回道:“你只吸我,最好。”
谢融笑得浑身发颤,用力捏住他的耳朵,“就你最爱犯贱。”
“坏狗!”谢融捏住他两只耳朵。
顾星津停在他们身后,终于忍不住喊了句:“小师弟!”
陆安澜脚步顿住,他背上的谢融扭过了头,“二师兄。”
顾星津淡定走上前,袖袍里手都是抖的。
谢融捏住鼻子,嫌弃道:“二师兄你又喝这么多酒。”
顾星津脚步顿住,挤出笑容,手指点了点他,“小没良心的。”
“二师兄,你回去吧,”谢融淡淡道。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顾星津哑着嗓子笑道,“也不让么?”
“我与沧澜山早已恩断义绝,”谢融望着他。
“胡说,谁敢欺负你?”顾星津反驳。
谢融冷冷道:“我是邪修。”
顾星津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那他——”
“他本就不属于沧澜山,是我当初把他捡回来,如今我要走,只好又把他捡走了。”
谢融说罢回过头,拽了拽陆安澜的头发,“走吧。”
“小师弟!”顾星津胸膛起伏,“当初知晓你受伤,我也去了雪山,我也愿意豁出这条命,我不比他差……可我寻不到仙草……我寻不到……我也救不活你……”
“我……”顾星津张了张唇,后知后觉这样有多难堪。
陆安澜已背着人走远,谢融没有如从前那般跳下来听他说话,停下来等他。
……
谢融在雪山上盖了座小屋。
起初这样的活儿都该让陆安澜来干,可偏偏陆安澜这个废物,连个屋子都盖不好!好不容易封好的屋顶总是会被风雪卷走。
谢融踹了身侧的雪堆一脚,对着漫天风雪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爬上屋子盖屋顶。
然后屋顶便盖好了,风雪都绕着屋顶走。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谢融拽过陆安澜的耳朵,指着屋顶吼他,“这么点事都干不好,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陆安澜沉默不语。
雪山之内,一切生灵皆要匍匐前行,唯有谢融是个例外。
“你的师尊在四百年前坐化时,见了我最后一面,他和我说,”陆安澜道,“当初便是在雪山捡到的你,分明你那时还很小,浑身却没有半分被冻坏的红,就连面颊上的雪都很柔软,就像你是雪山的孩子一样。”
“自你走后,他一直后悔把你带回去,若你在雪山长大,会比如今好千万倍。”
所以陆安澜才选择将谢融的冰棺放置于雪山之巅,安安稳稳五百年不曾被人察觉,或许就连这漫天风雪夜亦在冥冥之中护佑谢融。
“若我在雪山长大,那你岂不是成了没人要的可怜狗?”谢融反唇相讥。
陆安澜上前,抱住他低声问,“那你又为何在那么多人里,独独捡了我?”
那年凡间闹饥荒,沧澜宗见逃难的凡人可怜,便将他们收留在沧澜山山脚下,只要每日扫去石阶上的落叶,便能领两个馒头吃。
陆安澜沉默寡言,不比同行的同伴会对山上的修士谄媚讨好,每日只会扫地,便成了被欺凌的那一个。
只要是轮到他扫地,石阶上的落叶便永远扫不干净。
陆安澜只当是他运气不好,常常一扫便是一整日,直到一次彻底饿晕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清香雅致的屋子里,天真烂漫的少年趴在榻边,支着下巴对他笑:“你是不是笨蛋?那石阶上被人施了术法,落叶是扫不干净的!”
陆安澜局促地抓紧身上破旧发白的麻布衣裳,猛然下榻,却不慎撞到榻边的人。
“哎呀!”
他本想落荒而逃,却又听见少年委屈地嘟囔声,“你这个大块头,怎得这般粗鲁?!你把我弄疼了,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陆安澜扶着人坐回榻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难听,粗俗不堪,“抱歉。”
少年盯着他,他愈发低下头。
少年便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掌心柔软,带着让人无法高攀的香气,“你好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我带你去洗个澡好不好?”
“山下还有很多……”陆安澜道。
“很多什么?很多小狗吗?”少年眼睛一亮,“那你把他们都带上来吧,我挨个给你们洗。”
“我记错了,没有,”陆安澜望着他,“山下没有小狗了。”
少年很天真,闻言点点头,似乎还有点失望,“好吧。”
记忆回笼,陆安澜想起来了。
原来不是谢融从一堆人里独独捡了他,而是他在撒谎。
此刻他怀里的人早已不记得,眼珠滴溜溜的转,也撒谎骗他说:“当然是因为你最听话。”
谢融说他听话,那他当然是最听话的。
听话到只要谢融唤他的名字,他随时都会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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