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只能送你到这里
作者:写书还债
吴元元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久远的、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抬头,望向红雾弥漫的天空,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我叫吴元元。”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以前……是许家的司机。专门给许铭少爷开车的。”
提到许铭两个字时,他的语气有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波动。
“我妻子……叫张纯。也在许家帮忙,做些杂务。我们……本来打算攒点钱,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他的眼神黯淡下去,“直到三年前……那天晚上,许铭喝醉了……他……他强j了小纯。”
尽管语气竭力保持平静,但赢子夜能感觉到,周遭的红雾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翻涌得剧烈了一些,温度骤降。
“小纯她……想不开,从许家庄园最高的那栋楼顶……”吴元元的声音哽住了,空荡的袖管微微颤抖,“跳了下去。”
“我去找许家要个说法,要个公道。”他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但他们说小纯是自己失足,说我诬陷,把我打了一顿,扔了出来。我不服,我报警,可证据……证据早就被他们抹干净了。许来春……那个老东西,只是让人丢给我一笔钱,说是‘抚恤’。”
他嗤笑一声,满是讽刺,“我不想要钱,我只想要公道。我继续告,到处去闹。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拖到一个地方……醒来的时候,就在这片红雾里了,我的双手……被他们用一种邪门的法子,献祭掉了。”
他抬起空荡的袖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与麻木的表情,“他们说,我用这双手开车带许铭作恶,用这双手想打许家人……不配拥有。把我扔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这红雾……这地方,是许家早年发迹时,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弄出来的阴财地,里面全是枉死的冤魂和邪门东西。我本该很快死掉,或者变成外面那种浑浑噩噩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我遇到了她……这红雾里一个更古老的存在,或许是以前被许家害死的某个可怜人,或许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怨念……她帮了我,让我保持了一点清醒,给了我一点在这雾里行走的力量,代价是……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帮她做一些事,也……指引一些像你这样的特殊客人,去许家真正的老巢。”
“所以,你指引我,既是为了完成与那‘存在’的约定,引导访客去往古宅,也是……希望有人能去撼动许家?”赢子夜了然。
吴元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吧。但更重要的是……许来春死了,这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那个‘存在’告诉我,必须有人去古宅,在特定时间之前……否则,红雾会扩散,这里的很多东西会跑出去,包括我……可能也会彻底变成怪物。”
他看向赢子夜,眼神恳切,“赢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强,而且……你身上有种……让人愿意相信的感觉。”
赢子夜沉默了片刻,问:“需要我帮你们解脱吗?你,还有你所说的那个存在。”
她的意思很明确,可以彻底终结他们的痛苦,让他们魂归天地。
吴元元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苦笑,“谢谢……但不用了。‘她’和这里已经绑得太深,解脱意味着彻底的湮灭,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而我……我答应了她,要陪着她,直到……直到许家彻底付出代价,或者这片阴财地被真正净化那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赢姑娘,你必须尽快前往古宅。我能感觉到,那边的门正在变得不稳定。如果错过了……这次红雾潮汐退去前的时间窗口,恐怕会有大麻烦。不仅是你可能被困在这里,古宅那边也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赢子夜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带路。”
吴元元转身,率先走进了那黑洞洞的单元门入口。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楼梯或走廊,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墙壁湿滑,布满深色苔藓,空气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更深的腐朽气味。
他们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中下行良久。终于,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光线也变得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幽暗、仿佛来自水底的光。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头一紧。
他们站在一片黑色湖水的岸边。湖水无边无际,水面平静得如同死水,颜色是那种不透光的墨黑。湖面上笼罩着比外面更加浓郁、仿佛实质般的暗红色雾霭,缓缓流动,隔绝了对岸的视线。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湖心深处,极目望去,隐约能看到一片连绵的古老建筑群,飞檐翘角,沉默地矗立在黑暗的湖水与红雾之中,那便是许家真正的古宅。
距离岸边,至少有数公里之遥。
没有桥,没有船。
就在赢子夜观察环境时,吴元元从怀中取出一物,他并无手臂,但长衫内似乎有特殊的口袋或收纳方式,递了过来。
那是一串用陈旧褪色的红绳穿起的铜钱,形制与许喜手腕上的极为相似,同样是外方内圆,只是只有三枚,且颜色更加暗沉,仿佛浸透了岁月和某种阴寒的气息。
“这个,你拿着。”吴元元说,“到了对岸,或许用得上。是她以前……从某个闯入者身上得来的,与许家的东西同源。”
赢子夜接过铜钱串,入手冰凉沉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她将其收起。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吴元元望着漆黑的湖面,声音飘忽,“她的力量,无法覆盖整个湖面。接下来,你需要等‘车’。”
话音刚落,湖面远处的红雾深处,传来了老式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以及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独特声响。
一辆公交车,破开浓稠的红雾,缓缓朝着岸边驶来。
那是一辆非常老旧的单节公交车,车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车身上原本的线路号和广告早已模糊不清,只有车前挡风玻璃后,
一块手写牌子依稀可辨:通往古宅。
车灯昏黄,穿透力极弱,在红雾中如同两只疲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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