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上一世，你嫁给了谁？

  一瞬间，好似一声惊雷击中沈庭芳。

  她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双眼只盯着瑞香的嘴巴，看着瑞香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却茫茫然。

  她爹怎么会出事呢？

  上一世，她爹这个时候一直平平安安的呀。

  “姑娘！”瑞香抓着她的手，轻轻摇晃，“老爷被韩将军送了回来，如今人就在屋里躺着，韩将军请了军医给……”

  沈庭芳猛地推开她，提着裙角往屋里跑。

  “爹！”

  她扑到沈万千床前。

  映入眼帘的，是沈万千那被血水染红了的衣裳。

  泪水霎时间就模糊了她的眼。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触目惊心的红。

  上一世，爹带着人急匆匆奔赴京城去看她的时候遭遇山匪，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泡在血水里？

  沈庭芳不敢想，像是又回到了上一世。

  她被困在偏院里，什么都做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跟着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最后留在她身边的瑞香，也时常被春蕊打骂。

  冬天那么冷，瑞香手上的冻疮破了，往外渗着血水。

  她心疼地将瑞香的手捂在怀中，两个人蜷缩在一起，熬着好似永远都不会停的寒风……

  “姑娘……”

  瑞香焦急地往外抽着自己的手。

  “姑娘快回回神，怎么魇住了？”

  沈庭芳死抓着她的手，哭得喘不过气。

  她怎么又回到上一世了？

  她怎么如此无能？

  既护不住瑞香，又害得爹爹惨死。

  她活着就是个笑话，无论重来多少次，她始终无法护住身边人的周全。

  有人攥着她的手，将她从那片铺天盖地的红中拖了出来。

  “别怕，我随行的大夫医术精湛，定然会将沈老爷救回来。”

  他的话好像袅袅梵音，缓缓驱散那叫沈庭芳惊恐至极的红色。

  “我爹……”她抓住身边人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萍，“我爹伤在了哪里？山匪砍了他多少刀？你带我去看看……”

  韩彻蹙眉。

  山匪？

  岛上哪里来的山匪？

  他沉默着望向瑞香，瑞香忙摇头。

  “我只跟姑娘说老爷不好了，别的什么都没说，姑娘进门看到老爷浑身是血，就好似被魇住了，抓着我说了好些胡话，什么手上的冻疮，什么好冷，又是什么她错了，她护不住……”

  瑞香咬了咬唇，眼里流露出几分惊恐。

  “韩将军，我家姑娘莫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桔梗忙附和：“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半夜时分，外头到处都是脏东西，姑娘为了找许大姑娘，还得特地往外跑一趟，可不就被脏东西找上了么？”

  韩彻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照喜！”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跳下，顺着窗户翻进了屋里。

  瑞香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个人方才一直在屋顶趴着吗？

  “沈姑娘今晚都去了哪里？”

  照喜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却把沈庭芳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一讲来。

  瑞香等人越发吃惊。

  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人才？

  怎能把姑娘的行踪知道得这么清楚？

  “知道了。”

  韩彻低声叹了一句，轻轻抱起沈庭芳。

  “韩将军！”瑞香忙劝阻，“姑娘自有我们这些做丫头的照顾，韩将军救了我们家老爷，我们感激不尽，我这就吩咐人备下一桌酒菜和干净的客房，请将军先用过饭菜，再好好歇上一歇。”

  姑娘云英未嫁，被一个男人抱着，属实不像话，对姑娘的名声有碍。

  有许龄真前车之鉴，瑞香等丫头都不敢大意。

  韩彻淡淡瞥了瑞香一眼。

  他的眼神犀利如寒风，瑞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眼睁睁地看着韩彻抱紧沈庭芳，直奔撷芳馆而去。

  瑞香便很诧异。

  韩将军是怎么知道姑娘住在何处的？

  撷芳馆内。

  韩彻抱着沈庭芳闯进来时，连翘等人都吓了一跳。

  “还愣着做什么？”

  他板起脸斥责连翘。

  “还不快去打了热水来，给你们家姑娘擦一擦身上的冷汗！”

  短短这么一会儿工夫，沈庭芳里头的小衣都被汗水打湿了。

  沈万千那被血水染透的衣裳，好似是开启噩梦的钥匙，一下子将她带回到了上一世的偏院。

  耳边是狂风呼啸，眼前是破砖烂瓦。

  瑞香不知道去了哪里，这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偏远里停了片刻，跌跌撞撞往正院去。

  意外地发现，她因病痛折磨坏掉的双腿，居然轻盈如初。

  她有些恍惚。

  这到底是在做梦？

  还是她真切地回到了上一世？

  她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却见不到一个人。

  她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正着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一声一声喊着她的名字。

  那个人又执着，又坚定，似乎不把她叫回去不罢休。

  前方忽然出现一团迷雾，赵承钧身着大婚时的红衣，冷漠地看着她。

  “沈老爷死了。”

  他的嘴里蹦出一句冷冰冰的话，一下子击中沈庭芳的心。

  痛得她浑身颤抖。

  那声音却越发温柔。

  沈庭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来路奔去。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跑过去。

  眼前一道亮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忙抬手去遮挡，还未曾缓过神，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她：“你怎么知道赵虎的事情？你又为何说沈老爷是被山匪砍的？还有什么偏院、什么上一世的？你在说什么？”

  沈庭芳整个人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硬。

  她方才说胡话了吗？

  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

  “我爹呢！”

  顾不上回话，她如今只想知道她爹如何了。

  “沈老爷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废了一条胳膊。”

  沈庭芳慌忙坐起，胸口一疼，她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韩彻忙接住了她。

  “你昏睡了两天两夜，身上烫得很，今日才退了热，就不要瞎折腾了。”

  沈庭芳用手遮住了双眼。

  她不想看到韩彻的眼睛。

  只要被韩彻那双眼睛盯上，她就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了。

  “我想去看看我爹。”

  “等你好些了再去吧。”

  韩彻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看着我。”

  他俯下身，那双如星辰一般璀璨的双眼，照亮了沈庭芳。

  “上一世，你嫁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