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眼万年原是错

  许龄真被赵承钧训斥了一顿，便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到刘辞越身上。

  “你少说好听的话！你口口声声说你有铮铮傲骨，那你与赵大哥有婚约吗？有媒人凭证吗？赵大哥的父母双亲同意你们的婚事吗？”

  刘辞越垂泪抽噎，哭得梨花带雨，却说不出一个字。

  许龄真冷笑。

  “什么都拿不出来，还有脸说你有铮铮傲骨？倘若你真的有几分自尊，就不该死赖着赵大哥不走！”

  “闭嘴！”赵承钧几步走到许龄真跟前，高高地扬起了巴掌。

  “赵大哥……”

  许龄真像一只小兔子一般，踉跄着躲开，一脸错愕地望着赵承钧。

  “我……我这是为了她好！”

  “她死缠着赵大哥时，就该知道，她这种行径，就是无耻，就是不要脸！”

  赵承钧缓缓放下手掌，忽然扯下了面纱。

  原本英俊的一张脸上满是青紫的痕迹。

  因正在恢复中，这青青紫紫看着要更吓人一些。

  沈庭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那几个歹人下手可真重，专门往赵承钧的脸上招呼。

  这是嫉妒赵承钧生得太英俊的缘故？

  不然可说不通为何专门打脸。

  “赵大哥！”

  许龄真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害怕了？”

  赵承钧讥笑。

  “许龄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这张脸吗？那你仔细瞧瞧，我变成了一个丑八怪，你还喜欢吗？”

  “赵大哥……”许龄真颤抖着双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是的，我不是光喜欢你的长相……”

  “不是这样？”

  赵承钧步步紧逼，逼得许龄真浑身颤抖。

  “那日在醉风楼上，你一眼相中的，不是我的相貌？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出身，还是我的才干？许龄真，你认识我多久，你了解我多少？”

  “你不知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不知我爱读书还是爱练剑，就凭着那万人丛中的一眼，便喜欢上我了？你不觉得这种喜欢太肤浅了么？”

  一声一声质问，化作了重锤，敲打着沈庭芳。

  是呀，她喜欢赵承钧什么呢？

  只凭那一眼，便芳心暗许，死皮赖脸地求来了婚事，自此后便是相隔十五年的异地苦守。

  她在守什么？

  她一厢情愿地守着赵家，以为是在为赵承钧守着。

  可人家却把她当成了个管家婆，还是一个会赚钱吐金子的管家婆。

  原来年少时的一眼万年，都是骗人的。

  她只顾心中欢喜，执迷不悟，害人又害己。

  上一世的赵承钧，大概也如同眼前这般烦恼。

  好在她如今醒悟了，往后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但愿龄真也能及时回头。

  可她低估了许龄真的固执。

  “两个人相处，难道不都是先看相貌的吗？谁会刚认识，就知道这个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呢？”

  许龄真指着刘辞越，抽噎着质问赵承钧。

  “如果她是个丑八怪，赵大哥，你还会喜欢上她吗？”

  赵承钧一愣，显然没想到许龄真会这么刁钻。

  “你莫要胡搅蛮缠！许龄真，你听清楚了，即便阿越貌若无盐，我赵承钧也非她不娶！”

  “赵郎！”

  刘辞越双眸含泪，凄美一笑。

  “阿越能得赵郎这句话，今生死而无憾矣。”

  她擦干净眼泪，朝着许龄真福了福身子。

  “许姑娘，阿越斗胆，要驳斥许姑娘方才的那番话。”

  “许姑娘说，我与赵郎无凭无媒，我缠着赵郎，便是我不要脸，我没有廉耻，此言差矣。”

  “男女之间，并非只有情爱一说，我与赵郎，既是心心相印，又是生死之交，我们互为良师益友，互为知己亲朋，怎会仅仅只有情爱呢？”

  “许姑娘单单用情爱二字揣测我和赵郎，既是污蔑了我们，也是污蔑了你自己，世间对女子太苛刻，我们身为女子，更应该友爱彼此，何必为难彼此呢？”

  沈庭芳暗自叫了一声好。

  好一句何必为难彼此。

  倘若上一世的刘辞越也这么想，就不会为难缠绵病榻的她了。

  赵承钧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就是他钟爱的阿越！

  阿越与别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子就是不一样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庭芳，立马便捕捉到沈庭芳眼中的讥讽。

  “你们听见了吗？”

  赵承钧很不耐烦。

  “同为女子，你们就应该跟阿越学一学，不要把自己困在深宅大院之中，要放眼天下，要走出去！”

  “阿越常常说，女儿不比男子差，除却内宅那些蝇营狗苟，你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譬如行善积德，譬如教化民众。”

  “有这么多事情可做，你们却只盯着男女情爱，终日患得患失，岂不是太可笑了么？”

  他掷地有声，铿锵傲然，却不知，正是他这个傲然如霜的模样，迷住了许龄真和上一世的沈庭芳。

  “许姑娘，你请回吧，我再说最后一次，往后不要再缠着我了，也不要再对阿越出言不逊，若是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许龄真怔怔的，一直没回过神，好似梦游一般。

  被沈庭芳拉到车上时，还在竭力为赵承钧找借口。

  “庭芳，原来赵大哥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子，从明日起，我便去善堂帮忙，我还会说服我爹娘每日在城门口施粥，我……我还要去做女先生，我要去教那些街头的女子读书！我……”

  沈庭芳掐了她一把。

  “你醒醒吧，去善堂帮忙，去施粥，我倒是还赞成，去教街头的女子读书，不会太可笑了么？她们每日要忙于生计，谁能抽出空读书写字？”

  许龄真一把抓住沈庭芳的手：“庭芳，你来帮我！你们家有钱，你每日给她们发钱，她们不就能来跟我学读书写字了？”

  真是异想天开！

  沈庭芳哭笑不得。

  “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穷苦女子么？我们沈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发给她们？就算我们有钱发，官府也不会允许这么多女子跟你学认字的。”

  许龄真生气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帮我嘛，教化愚民，是个好事，官府为何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