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没钱，寸步难行

  村长没再说话。

  他沉默着，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支铜烟袋锅。

  抖了点烟丝进去，用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

  火光一闪，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出最后一句话。

  “那……这玩意儿，得花不少钱吧？”

  这年头，不管干啥，钱都是头等大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毛钱能压弯壮劳力的脊梁骨。

  “要买钢管。”

  秦璟枫皱眉，眼神里透着焦灼。

  “可我不清楚这儿钢管多少钱一截。”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后来进了研究所。

  画个图纸、写个申请单。

  第二天材料自然有人送到实验室门口。

  他从未为柴米油盐操过心，更别说亲自去市场询价了。

  村长长叹一声，佝偻着背坐在木凳上。

  光看那几张被炭笔描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就能想到得用多少钢管。

  尤其是钢管这种金属物资，在乡下本就稀罕，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可钱从哪来？

  这是最扎心的问题。

  村里卖药粉，是赚了点。

  可那点钱连粮食都买不齐，还欠着赵雅三块钱。

  现在哪还有余钱去买钢管？

  更何况，钢管不是几毛钱的小玩意儿。

  动辄几十上百元一截。

  全村凑起来怕也不够付定金。

  一想到这里，村长心里就发慌。

  见他愁得脸都青了，秦璟枫忍不住问：“村长，你有难处是不是？”

  村长猛吸一口烟，烟头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不怕你笑……咱村，真没钱。”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屁股。

  “别说买钢管，连欠赵雅那三块钱，到现在都没法还。这……”

  他不敢抬头看赵雅，也不敢看秦璟枫。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却因没钱而寸步难行。

  村长心里算了又算。

  一株野生黄芪，采了晒干才卖三分钱。

  晒十天药材，顶多挣一块多。

  要凑够几百元买钢管？

  只怕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未必够。

  可要是不建这水泵。

  庄稼旱死，猪崽干趴，全村人连喝水都得省着喝。

  老天若再不下雨，迟早……人也得渴死。

  这事儿咋办啊？

  没人回答。

  村长愁得直挠头。

  进退两难，如陷泥潭。

  赵雅静了几秒。

  她轻轻咬了下唇，然后才开口。

  “我觉得，这法子要是能成，咱不妨试试。”

  话音刚落，两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咱们要是真要引水的话，队里会不会给点补贴？”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就算没补贴，只要能给指个门路，也行啊。”

  她知道队里不一定有钱。

  但她也知道，上面有时候会拨些物资，或者给些政策扶持。

  哪怕只是介绍个可靠的供应商，也比他们盲目乱撞强。

  “应该……有吧。”

  村长迟疑地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具体得去镇上问清楚。”

  他脑子里闪过前年盖猪圈的情景。

  那时候报了项目，队里真就批了两百块钱，还调来一辆板车拉砖。

  虽然不算多，但解了燃眉之急。

  可那次好歹是集体财产建设，上级有账可查，有利可图。

  以前盖猪圈，队里就拨过钱。

  可那是集体资产，能看见回报。

  这引水的事儿，是给全村用的。

  到底算不算建设补助，他心里也没底。

  引水工程不像猪圈那样看得见摸得着，上级会不会重视？

  村长越想越没把握。

  可又舍不得放弃这一线希望。

  “这事急不来。”

  他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在破碗边沿，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点焦黑。

  “下午我上镇里跑一趟，先问问上面的章程。要是能批，我就顺道摸摸钢管啥价。”

  他知道这一趟不一定有结果。

  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得去试。

  “你俩风风火火跑来，肯定还没吃饭吧？这天儿冷得很，肚子里没点热乎气可撑不住。走，跟叔出去吃点热乎的，咱去村口那家小馆子，炖的白菜粉条汤最是暖胃。”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

  一粒米都得掰成两半算计着用。

  村里人平日里啃窝头、喝稀粥都成了习惯，哪敢轻易下馆子？

  村长这话听着豪气，实则也是咬了牙挤出来的体面。

  赵雅连忙摆手。

  “叔，我们真吃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图纸放这儿，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她一把拽住秦璟枫的手腕，往外走。

  “雅丫头，别走啊！留这儿吃顿饭，不碍事！”

  村长追了两步。

  “昨天我领了粮，家里不差这一口！再说了，你们来一趟不容易，总得坐下来喝碗热汤再走吧？”

  “叔，别送了！”

  她头也不回，声音已经飘出院门。

  “改天再来叨扰您！”

  说完，身影一转，拐进小巷，不见了人影。

  风吹动墙头枯草，沙沙作响。

  只留下村长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小路直叹气。

  秦璟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热。

  “你饿了吧？”

  等走到巷子深处，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外头这么冷，回来也没口热饭，回去了我给你做饭。”

  他一步不落地跟着。

  老远，就看见赵德贵在家门口来回踱步。

  脚边还撒着几片烟丝，那是他反复点又掐灭的第三根烟。

  走近了，他皱眉问：“你们上哪溜达去了？”

  “我回家，院门大敞，人却一个不见，锅冷灶凉，差点以为出事了！”

  赵雅麻利钻进灶房。

  “去村长家商量事了。图纸得赶紧定下来，不然春耕前就动工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锅盖看了看。

  锅底还有些剩水汽，便赶紧往里添了米，又悄悄去地窖翻找蔬菜。

  她琢磨了下，决定做个野菜炒腊肉。

  几天下来，秦璟枫早就摸清了生火的门道。

  他发现，烧火这事看起来简单。

  其实讲究极多。

  火大了容易糊锅，火小了又炒不出香味，必须得掌握好节奏和分寸。

  尤其是炒肉的时候，柴火就得堆得足足的，不能偷懒省料。

  否则火力不足，肉的腥气根本去不掉。

  吃起来还有一股子怪味儿，让人难以下咽。

  赵雅切肉的时候总是专注得很。

  她手里的腊肉薄得几乎能透光。

  这样的腊肉下锅一煸，受热均匀。

  边角微微卷起焦黄，油脂慢慢逼出，看起来油润却不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