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医

  赶车的胡老头应了一声。

  一路上，他们紧赶慢赶。

  终于，在村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报午间新闻前进了村。

  大队部门外，早早就有人等在那里。

  “卖了没？合同签了没？这回该能换点东西回来了吧？”

  “你一天问八回，烦不烦？等村长下了车，自然就知道了！急什么！”

  “等等……牛车上……那堆东西……是不是……粮食？”

  “你饿糊涂了吧？现在粮比金子还贵，就咱们这点草药，能换着吗？别做梦了！”

  可牛车越走越近，那几只麻袋越来越清晰。

  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村长突然跳下牛车，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愣着做啥？还不赶紧来搬粮食！”

  大伙儿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啊？真是粮食？！我没听错吧？！”

  “天爷啊！我没眼花吧？！咱……咱真换到粮食了？！”

  “咱村……真有粮了？！”

  人堆轰地炸开，乡亲们涌了上来。

  眼睛全盯着那辆停在村口的大板车。

  “村长，咱们的药材真卖钱了？这车粮食……都是咱们的？”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挤。

  “村长……”

  又有人开口。

  村长一抬手。

  “都别嚷了，听我说！一个个的，吵得跟赶集似的，还能不能讲道理了！”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第一！”

  他站上一块青石，声音沉稳有力。

  “镇上药铺把我们的药材全收了！合同上写的价钱，一分没少给，现款结清！还特意托人捎话过来，以后我们采多少，他们就收多少！长期收！”

  村口轰然炸了锅。

  “真的？！太好了！我家娃三个月没见过米粒了，天天喝野菜糊糊！这回能吃饱了！”

  “我就说嘛，村长不会骗咱们！”

  “第二！”

  村长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冷静。

  “钱我没留一分，全花光了。”

  空气猛地一滞。

  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

  “村长……你……你把钱全乱花了？那是三百多斤药材换来的血汗钱啊……！”

  村长重重点了点头。

  “对，全花了，一分没剩。而且还倒欠了三块。”

  “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一个老汉拍着大腿吼起来。

  “那是全村人拿命采的药啊！山上荆棘划得腿全是口子，还有老王摔伤了腰，就指着这笔钱治病呢！”

  “我娘病得快不行了，咳血都一个多月了……就盼着这笔钱，买点白米熬碗粥，好让她临走前吃顿热乎饭……现在……”

  一个汉子扑通跪在地上。

  “村长！”

  另一个妇女抹着泪喊道。

  “这些粮食……是不是你借钱买的？要是真借了，我们宁可饿死，也绝不动一口！”

  “是啊！吃得了，还得起吗？”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都别说了！”

  村长猛地一吼。

  大伙儿全瞪着他，眼睛都红了。

  “借粮不还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他伸手拍拍牛车上的麻袋。

  “这些粮食，是用那钱买的。钱不够，我又找雅丫头借了三块。下回药材一卖，立马还她！”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炸开。

  “村长！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差点吓出我一身冷汗！”

  “我还以为你真去借高利贷了！那可是要命的事啊！咱村要是真欠了外债，以后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下回卖药，头一件事就是还雅丫头！不能让她吃亏！”

  “咱的药材真的这么值钱？一车粮食都能换回来？”

  “满满一车啊！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二百斤吧？这可是救命的口粮！”

  村长心里暖呼呼的。

  “还傻站着干啥？快回家搬袋子，分粮啦！”

  他嗓门一亮，中气十足。

  村里人一听分粮，拔腿就往家跑。

  没过多久，大队部门口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粮食全卸了下来，一袋袋整齐地堆在地上。

  村长眼神示意大伙儿安静。

  “乡亲们，听好了！这次分粮是按上山采药挣的工分来算的。谁都不用抢，也不用争，每家每户，一个都不少，公平公正！”

  “第一个分……”

  人群屏住呼吸。

  “先给赵雅。”

  下一秒，掌声轰然炸响。

  赵雅的粮食被抬上秤，称好后由她爷爷搬走。

  下一个名字刚喊出口，那人脸上的笑就又深了一层。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完。

  三百斤粮，分得明明白白。

  有人忍不住掀开袋口，深深一闻。

  眼眶一热，泪珠子啪嗒掉在布袋上。

  真好啊，这个冬天，不用挨饿了。

  赵雅和赵老爷子刚到家门口，就见一个小小身子蜷在门槛边。

  那孩子低着头，整个人微微发抖。

  “是秦家那孩子。”

  老爷子轻声说。

  秦璟川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看清是他们，蹭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赵雅。

  腿一软，差点趴地上。

  幸亏赵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她低头看着那张瘦得脱形的小脸，心里猛地一揪。

  这孩子，怕是已经饿了好几天。

  “姐……爷爷……”

  他声音发颤。

  “我肚子疼，好几天了，夜里疼得睡不着……我想看病。”

  村里人都躲着他们家。

  可他偷偷跟过一回。

  听人说，这姐姐会看病，是神医。

  “日头毒，进屋说。”

  赵雅一边扶着秦璟川往屋里走，一边对老爷子说。

  “爷，把门关上，别让风直吹着他。”

  随后让他坐稳，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那脉象细弱无力，时断时续。

  胃部虚寒严重，还有些轻微的炎症。

  她眉头一点点拧紧。

  秦璟川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蓄满眼泪。

  他怕，怕听到坏消息。

  等她松开手，他急得声音都破了。

  “姐姐……我会死吗？”

  话一出口，眼泪就滚了下来。

  赵雅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说。

  “别怕，身子没大碍，就是饿得太狠了。等吃上热乎饭，肚子就不疼了。”

  “你先陪爷爷坐会儿，姐姐去做饭。”

  她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然后淘米、添水。

  秦璟川站着，声音小小的。

  “姐，我能帮你添柴。”

  他不想白吃饭，更不想被当成累赘。

  赵雅心头一酸，点头答应。

  “正愁没人烧火呢，你会？那太好了，姐谢谢你。”

  秦璟川怔了怔，嘴角扬了起来。

  赵德贵盯着那瘦得不成人样的背影，心里发酸。

  唉，这娃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