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捧在手心里疼

  秦璟枫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爸，您还不了解我？从小到大，谁逼过我？哪件事是被人强按着头做的？要不是我打心眼里喜欢她，我是那种会轻易点头的人吗？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有多轴。”

  是啊……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性子。

  单位里多少条件优越的姑娘主动接近他，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秦镇海眼神中多了一丝迟疑。

  下放的日子虽苦，风吹日晒，粗茶淡饭。

  可……好像也阴差阳错，给了儿子一份真真切切的感情。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紧。

  “那……赵雅同志……不嫌咱们家底子脏？不怕被我们连累？”

  秦璟枫听了，嘴角微微扬起。

  “爸，她要是真嫌，早跑了。”

  秦镇海猛地一愣，瞳孔微微收缩。

  他呆坐了几秒，眼神渐渐涣散。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既不嫌弃，你就好好待她。”

  “别让她受一点委屈。她是咱家的恩人，更是你未来的媳妇儿，得捧在手心里疼。”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璟枫……你看，啥时候……把她带回来吃顿饭？让爸当面谢谢她，也……也看看，我儿子挑中的人，到底多好。”

  秦璟枫听了这话，下意识朝窗外看了看。

  风掠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爸，我知道你的心思，这顿饭该请，肯定跑不了。可现在都这么晚了，您刚醒过来，身子还虚着，医生也说了要静养，真得好好歇着。”

  “赵雅一整天都在猪场忙活，”他顿了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心疼，“喂猪、清圈、打疫苗，样样都是体力活。这会儿估计早累瘫了。”

  “要不这样，明天我问问她，等她有空，再好好请她来吃顿饭，正式一点，也让您和妈都能好好见见她。”

  秦镇海听着，皱纹慢慢松开。

  “行，还是你懂事。明天再说也好。”

  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秦艳红那张冷脸，眉头顿时一皱。

  他心头腾地燃起一股火气。

  “秦艳红！你那副德行给谁看？赶紧收起来！赵雅是你爸的恩人，请吃饭是该做的事！你摆着这张棺材脸，是想气死谁？”

  秦艳红猛地转身，直愣愣地瞪着秦镇海，眼眶都泛红了。

  “对！她是你恩人！你去请她吃饭、磕头道谢都行，谁管你？可你干嘛非得管我有没有好脸色？”

  “这个家里，有谁真正听过我说的话？我连个外人都不如！她在外面说一句话，比我在这里喊破喉咙说一百句都管用！凭什么？就凭她救过你一回？那就能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她声音颤抖着拔高。

  “我就是看不惯她咋了？我哥秦璟枫是什么人？他是全村最有出息的大学生！她一个乡下的，家里连正经房子都没有，祖上三代沾的都是血和油，凭什么让她家那个丫头片子配得上我哥？还让我哥去当上门女婿？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不就是这几年赚了几个臭钱，户口落在镇上了，身份干净点吗？就能这么硬抢亲事？逼人低头，踩我们一家的脸面！整个黄山村的人联合起来欺负咱们外来户，背后指指点点，笑咱们没根没底！可你呢？你还当她是菩萨供着？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脑子进水了吧！”

  话音一落，屋里霎时间安静得可怕。

  秦璟枫站在原地，下颌绷得发青。

  “艳红！住口！”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一脚跺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你听岔了！完全听岔了！还不快给你爸认错？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一边吼着，一边狠狠瞪着女儿。

  秦艳红脖子一梗，下巴抬得老高，倔强地扬起头。

  “我不认！我没有错！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你们要我装瞎、装聋，眼睁睁看着我哥被人逼着入赘那个破落户？我偏不！我就要闹到爸爸面前！让他知道真相！”

  她就是要闹出来。

  大哥最听父亲的话，只要爸爸醒过来，明确反对这门亲事，这事就必须黄！

  一旁的秦璟川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秦镇海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你……她说的……是真的？你……真要……去赵家……当赘婿？”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秦璟枫喉结狠狠一动，喉间滚动了下。

  屋里没人说话，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望着父亲，轻轻点头。

  “是。”

  “璟枫……你……你不是逗我的吧？”

  秦镇海声音嘶哑，几乎变了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可是咱们秦家最出息的孩子啊！读书时成绩最好，工作后单位提拔最快，你是咱全家的指望！你怎能……怎么敢……去给人家当赘婿？你要是去了，别人怎么看咱们秦家？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妈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秦璟枫立马扑过去，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一把扶住父亲的手臂。

  “爸，别激动！求您了，别激动！您刚醒，身子还虚，心脏受不住！深呼吸，慢慢来，听我的，别想那么多……别气，别气啊……”

  “是……是爸没用……”

  秦镇海双手死死攥住秦璟枫的手腕。

  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砸在皱巴巴的被子上。

  那泪水里，全是悔恨。

  手一松，秦璟枫的指节彻底软了下来。

  他的头一歪，重重砸在了枕头上。

  “老秦！你别吓我啊！快醒醒！”

  秦母扑到床边，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拽着他胳膊猛晃。

  秦艳红僵在原地。

  秦璟枫眼神一凝，瞳孔骤缩。

  人瞬间清醒过来，肾上腺素猛地飙升。

  他抬手就死死掐住秦镇海的人中。

  所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床上。

  秦艳红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边点头一边抽泣。

  “爸，你快醒醒……你看着我……我再也不跟你顶嘴，再也不乱说话了！你说什么我都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