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日子有盼头喽

  赵雅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门缝里透出些水汽，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秦璟枫那张白得吓人的脸。

  她几乎能预见，明天桌上一盆热气腾腾的蛇肉端上来。

  他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别别别，爷爷！”

  她赶紧把蛇塞过去。

  “这蛇送李婶家吧，她家孩子多，三个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缺营养呢。刚死的，还新鲜得很，趁热送去，别放久了！”

  “你这丫头，”赵德贵接过蛇，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平日最爱吃蛇肉，每次炖汤都要抢第一块肉吃，咋今天转了性，忽然慈悲心大发了？”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往浴室方向一溜。

  “是他怕了？”

  “别问了，快去快去！”

  赵雅连推带赶，手掌用力抵在他肩头。

  “李婶还等着呢，再晚蛇就不新鲜了！”

  “城里来的少爷，毛病真多。”

  赵德贵摇摇头，嘴上嘀咕个不停，一边把蛇揣进竹篓里，一边走出门。

  “一条没毒的死蛇都吓得不敢碰，连碰都不敢碰，啧啧……这要是在咱山里长大，早就拿去烤着吃了，哪还能活得这么娇贵！”

  人影晃出屋门，嘟囔声渐渐远了。

  等外头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赵雅才呼出一口气。

  她用力甩了甩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手头的活干完。

  灶台上那只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那红烧肉炖得已经入味。

  酱色浓稠，油光闪亮，香气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

  她伸手把洗好的米倒进另一口大锅里，水哗地一声洒进去，又麻利地盖上木盖，调小火候开始焖煮。

  刚拌好的凉黄瓜就摆在案板边的瓷碗里。

  那一片片切得薄厚均匀的黄瓜条，脆生生地堆叠着。

  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秦璟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布衣。

  头发还没全干，湿嗒嗒地贴在额角。

  他朝厨房走来时，一股清冽的皂角味随之弥漫开来。

  这味道瞬间盖过了厨房里的油烟味。

  赵雅正低头看锅，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一回头。

  一滴水珠顺着秦璟枫的下颚线缓缓滑落，然后坠入他微敞的衣领深处。

  刚才浴室里那一幕，毫无预兆地轰然冲回脑海。

  画面鲜明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秦璟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眼看她。

  可赵雅哪敢让他开口？

  她立刻抢先道：“饿了吧？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就好！等爷爷回家，咱们立马开饭！”

  秦璟枫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在灶火边的矮凳上坐下。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那个……你等等啊！”

  赵雅忽然打破沉默。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猛地站起身。

  “我去外面看看爷爷回了没！”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一口气冲出小院，越过石阶，跑到了村道拐角。

  赵雅才终于停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

  明明平时跟谁都聊得欢，可偏偏一碰上他，舌头像打结了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人太自来熟也不全是好事。

  而此刻，赵德贵正揣着心里那点惦念，脚下走得飞快。

  那菜花蛇一交差，他连多余的话都没多讲一句，扛起扁担就往家赶。

  老远就瞧见门口杵着个熟悉的影子。

  走近一瞧，果然是赵雅。

  “你不好好在家跟孙女婿黏糊，跑出来吹冷风干嘛？”

  赵德贵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心疼，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

  “还不都怪你！饭点都过了还不回家，菜都热了两回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雅没等他接话，语气里满是埋怨。

  “别啰嗦了，饭菜都快凉透了，吃饭要紧！”

  赵德贵乐得合不拢嘴。

  “对对对，赶紧吃饭！”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脸上却止不住笑意。

  吃完饭，早点躺被窝才是正经事。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温馨热闹。

  见老爷子进门，秦璟枫立马站直身子。

  “爷爷，您回来了。”

  “哎，回了回了！”

  赵德贵一边脱下棉帽，一边上下打量他一眼。

  话音刚落，赵雅把一盘盘菜端上桌。

  秦璟枫盯着那肉，眼神都不舍得挪开。

  自从下放到乡下，天天吃粗粮野菜，偶尔能见点荤腥都算奢侈。

  “来，尝尝雅丫头做的肉，那真是绝了！”

  赵德贵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肉块，啪地一声落进他碗里。

  “这可是她拿手绝活，别人想吃都吃不着！”

  肉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连酱汁都香得入骨。

  比他在城里国营食堂吃的，强出十条街。

  “太好吃了！”

  秦璟枫脱口而出，眼眶都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他低着头，又夹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就多吃点。”

  赵雅轻声说。

  她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一阵酸软。

  赵德贵嘴边的笑更深了，满脸得意，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们家雅雅，不光能拎刀杀猪，下厨也是一把好手。你这小子，以后日子有盼头喽！”

  赵雅脸烫得能煎鸡蛋，连忙低头扒饭，嘴里催着：“爷爷，快吃你的饭！油嘴滑舌的，尽说这些没正经的！”

  她嘴上埋怨，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又给他夹了块肉。

  秦璟枫话不多，可吃饭的样子却极有分寸。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不放过。

  赵德贵越看越舒心。

  这孙女婿，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宝贝！

  饭一吃完，不等两人动身。

  赵德贵已经麻溜地站起来，三两下就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起来。

  “今儿谁都别跟我抢！你们俩累一天了，快去洗漱歇着。这点碗筷，我一个人够忙活的！”

  他边说边把碗筷端进厨房。

  “爷爷，我……”

  赵雅刚想上前帮忙。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德贵抬手打断了。

  “灶房没柴了，秦璟枫，去抱一捆来，烧点热水让雅雅洗洗。”

  赵德贵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秦璟枫二话不说，转身朝屋外走去。

  洗完碗，赵德贵悄悄走到赵雅身边，脸上堆着狡黠的笑。

  “雅雅啊，今晚你就当爷爷是空气，想咋地咋地！爷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去睡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