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禁足

  云随的心猛地一沉，太后这声“贼”就像一柄利刃，直接刺破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电光火石之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了被冤枉的震惊和委屈。

  “太后娘娘明鉴！”

  她颤抖着说道，“臣妾对太后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只因担忧太后凤体，听闻太后被野猫惊骇，这才冒冒失失前往后园查探，这才沾染上了泥污，臣妾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太后，眼眶通红，甚至落了几滴泪下来：“臣妾不知这贼字从何谈起？臣妾是动了太后殿中的衣物，但已向太后请罪，太后亦已宽宥。除此之外，臣妾在这承青宫内，可还碰过其他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若太后因臣妾鞋履沾泥便认定臣妾行窃，臣妾……臣妾百口莫辩，但求太后指出，臣妾究竟窃了何物？！”

  她一番话说的声泪泣下，可太后的脸色依旧阴沉，眼神像把刀一样在她脸上来回切割，于嬷嬷也在一旁冷眼旁观。

  “巧舌如簧！”

  太后冷嗤一声，“你私自潜入后园，行踪鬼祟，便是大不敬，谁知你究竟意欲何为？哀家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对一旁喊道：“于嬷嬷！”

  “老奴在。”于嬷嬷立刻应声。

  “左昭仪言行无状，冲撞哀家，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云随瞳孔骤缩，她没想到太后竟然这么严苛，心下不由得对她的敏锐暗暗心惊。

  “太后！”她猛地抬头，急切地说道：“臣妾冤枉！臣妾愿以性命起誓，绝无对太后不敬之心，更无任何苟且之行！”

  “太后如果因为臣妾的关心则乱而降罪，臣妾无话可说，但请太后明察，臣妾方才跌倒的地方，就在后园梅林的边缘，靠近宫墙根的那片荒地上，那里泥土湿润，积雪甚深，太后可立刻派人查验，若与臣妾鞋底泥污不符，臣妾甘愿领受双倍责罚！”

  她方才探寻的地方确实靠近梅林，但那处山洞所在的地方和她口里的跌倒的地方确实一个天南，一个地北，饶是太后真的派人去搜寻，也只会寻到她的脚印。

  谎话最高明的境界，就是说真话。

  果然，太后听闻她的话之后犹豫了一瞬，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恐，但转瞬即逝，身边人都没有发觉，只有知晓真相的云随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变化。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于嬷嬷看看太后，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云随，一时也不敢动作。

  “哼。”

  太后冷哼一声，脸色越变越沉，死死盯着云随的脸，最终拍板：“来人，左昭仪忤逆犯上，给哀家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给她下马威，不等云随反应，于嬷嬷便已经派人上前，一人拉着她的胳膊，一人推搡着她往外走。

  当着殿内阖宫宫女内监的面，将她这位左昭仪的脸面往地上踩。

  “太后，臣妾冤枉！”

  就在云随被两个人架住胳膊，即将被拖出殿门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如同惊雷般劈开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架着云随的嬷嬷们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于嬷嬷脸色一变，迅速退到一旁垂首肃立。

  就连榻上的太后，眼神闪烁了一下，指甲不由自主地握住被衾。

  元凛身着墨色常服，外披一件玄色大氅，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

  他目光扫视过全场，看见云随被钳制的狼狈情形，眼皮微微眯了眯。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径直从云随身边走过，“母后尚在病中，何故动如此大的气性？还要动杖刑？”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云随。

  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丝冷意：“皇帝来了，并非哀家动气，实在是左昭仪言行无状，私自窥探宫闱，冲撞哀家，哀小惩大诫，以正宫规。”

  “哦？”

  元凛眉梢微挑，走到云随身边，垂眸看着她，淡淡问道：“左昭仪，太后所言，可是属实？你为何私自窥探宫闱，又如何冲撞了太后？”

  云随简单叙述了下事情经过。

  元凛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待她说完，他才转向太后，语气依旧平淡，“太后，左昭仪年轻，关心则乱，行事或有莽撞之处。但其初衷还是出于对母后的孝心。”

  “鞋履上虽然沾了泥，却也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至于窥探宫闱、行窃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太后，“不知母后可有实证？”

  太后被他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皇帝这是要偏袒她吗？”太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哀家管理后宫，惩戒妃嫔，难道还需要确凿证据？她私自前往禁地，便是大错！”

  “太后息怒。”元凛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后宫之事，自然由您裁定，只是杖责五十非同小可。左昭仪毕竟是后妃之首，若因这等查无实据的罪名受此重刑，传扬出去，只怕于太后贤名有损，也恐寒了后宫众人的心。”

  他微微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况且，太后凤体未愈，正当静养，实在不宜为这些小事动怒伤神。不若小惩大诫，禁足思过，也就是了。”

  太后直直盯着他的眼，元凛丝毫不怵，两人之间的对视带上了一丝电光。

  半晌后，太后蓦地叹了口气，“皇帝，这不是第一次你因为左昭仪顶撞哀家了。”

  元凛也淡淡道：“太后，这也不是第一次您莫名其妙的针对左昭仪了。”

  片刻后，太后终于败下阵来。

  她道：“既然皇帝为她求情……罢了，就依皇帝所言，禁足长乐宫，抄写《女则》《女训》百遍！滚吧！”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两人走后，太后的脸色这才真真切切的难看起来，半起身对于嬷嬷道：“快，快！快去查查他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