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下狱

  刘常曦和她姐姐不一样，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任云随如何问，她就车轱辘一句话来回转悠。

  小荷是她的贴身侍婢不假，可她去李记糕饼铺只是为了买糕饼，不是什么通风报信。

  她之所以知道柳宁儿的下落，就是偶然无意中得知的。

  云随气急败坏，下令将刘常曦下了诏狱。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云随胸口堵着一股郁气，难以疏解。

  她转向元凛，眉头紧锁：“陛下，她这般软硬不吃，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她这般抵赖下去？”

  元凛眸色深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并未立即回答。

  他自然看得出刘常曦是块难啃的骨头，寻常的威逼恐吓对她无用，严刑拷打……或许能让她开口，但那是最下乘的选择，可开口说的话，真假难辨。

  “她越是如此，越证明背后牵扯不小。”元凛缓缓开口，“她是在拖延时间，或许是在保护谁，又或许是守护某个秘密。”

  他抬眼看向高敏：“诏狱那边，吩咐下去，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但暂不必用刑。至于饮食起居，一切按规矩来，不许刻意刁难，也不许特殊优待。”

  高敏有些意外，但仍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元凛继续道：“重点去查两个人。第一，她身边那个叫小荷的婢女，既然刘氏咬定是去买糕饼，那就把李记糕饼铺查个底朝天，近一个月内的所有客人、伙计、甚至路过之人都给朕筛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与小荷接触。第二……”

  他顿了顿，“去查章惠宜。”

  “朕要知道，刘夫人和他分离之后，这位章惠宜究竟在做些什么，又与哪些人来往密切。特别是，他与刘常曦之间，是否有过联系。”

  “是，奴才立刻去办。”高敏领命，快步退下。

  云随听到元凛提到章惠宜，心中一动：“陛下是怀疑，此事与章惠宜有关？”

  “未必，但他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知情人，甚至是……诱因。”

  元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刘常曦和刘诺水火不容，而章惠宜曾是刘诺的心上人，这其中纠葛，足以成为许多事情的动机。”

  他转过身，看向云随：“刘常曦这里，暂时问不出什么，但我们并非只有她这一条线。”

  “等柳宁儿醒来后，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此外，那些绑架她的人，既然能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寒山寺，又精准地避开守卫，必然在宫内外都有接应，这条线，也要深挖下去。”

  云随点了点头，心情平复了些许。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臣妾明白了，是臣妾方才心急了。”

  元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关心则乱，朕明白，但越是此时，越需沉住气。对方将刘常曦推出来，或许正希望我们自乱阵脚。”

  他眼神悠远，道：“朕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诏狱内，狭窄又昏暗的牢房内，一袭素净衣裙的女子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身下只有一堆干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狱卒将饭食放在她跟前，她看也未看。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最终在她牢房前停下。

  来人身着暗色常服，面容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透过牢门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刘二小姐。”那人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寒山寺的落叶，可还好看？”

  刘常曦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一凝，倏地抬头看向门外的黑影。

  那人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那落叶，该埋的就让它彻底埋了。强行翻出来，除了弄脏自己的手，毫无益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刘常曦依旧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唯有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不知不觉间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痕迹。

  牢房上头窄小的窗户外白茫茫一片，雪花越下越大，她呆呆看着那处，一向冷沉的眼睛终于有了丝动容。

  不知又过了多久，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不过这一次，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伴随着裙裾曳地的细微声响。

  牢门上的小窗被从外面打开，露出云随那张明艳却此刻覆着寒霜的脸。

  她并未让人打开牢门，只是隔着那道狭窄的窗口，平静地注视着里面的刘常曦。

  “刘二小姐，”云随的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这里的滋味，可还习惯？”

  刘常曦缓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没有回答。

  云随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气说道：“本宫方才过来前，得到消息，你的父亲，因教女无方、治家不严，已被陛下申饬，暂时停职，闭门思过了。”

  她看到刘常曦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云随的声音压低了些，“陛下已下令彻查刘家，你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难保刘家其他人就是干干净净，你兄长在军中的职位，你母亲名下那些田庄铺面的来历……一桩桩，一件件，都要重新厘清。刘二小姐，你说，经得起查吗？”

  刘常曦猛地抬起头，看向云随，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依旧一言不发。

  “刘常曦，”云随唤着她的全名，“本宫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受刑，但你真要拖着整个刘家为你陪葬吗？”

  她微微前倾，隔着牢门，一字一句地道：“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开口，说出幕后主使，交代清楚绑架柳太医的前因后果，本宫或许还能在陛下面前为刘家求情，保住你父兄的官职，保住刘家的门楣。若你再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