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守岁

  溪月在云随的安排下，被送到了京郊的一处宅子里，云随给她安排了嬷嬷，专门教导礼仪。

  之后她们便急忙赶了回去。

  除夕之夜，皇宫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殿内更是暖意融融，香气馥郁。

  元凛与太后端坐主位，云随及众妃嫔与皇室宗亲依品级列坐两侧，宴席盛大，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喜庆之景。

  太后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接受着众人的朝贺，可目光每每扫向下方的云随时，那笑意便淡了几分。

  宫人们奉上精心调制的饺子，云随刚拿起银箸，太后的声音便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左昭仪，你身子才刚大好，这饺子油腻，多用几个怕是于肠胃无益，还是多用些清淡小菜为宜。”

  云随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放下，温顺地应道：“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省得。”

  过了一会儿，宫眷们纷纷向太后敬献新春贺礼。

  轮到云随时，她献上了一尊亲手抄写的祈福经文，针脚细密，玉质温润，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谁料太后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让宫女收下，并未多言，反而对着另一位献上玉观音的王昭容露出了真切些的笑容，赞了几句。

  如此区别对待，殿内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微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元凛微微蹙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云随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元凛暗暗心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却暗中吩咐高敏，将一碟云随素日爱吃的精巧点心挪到了她面前。

  为了彰显对祖宗的诚意，宫内妃嫔都要守岁。

  长夜漫漫，夜色深沉寂静，只有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殿内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强打精神，说着吉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困意涌上心头，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云随在太后不悦的眼神下，努力打起精神。

  高敏悄悄起身，挪到她面前，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青柚，轻声道：“娘娘，这是皇上派人让奴才给您醒神用的。”

  青柚香气漫漫，沁人心脾，闻起来真的令人精神愉悦。

  云随笑起来，轻声说道：“替我谢谢皇上。”

  这边的小动作被太后一一看在了眼里，她眉眼冷淡，神色冰凉，狠狠瞪了元凛一眼。

  元凛佯装不知，老神在在的夹菜。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和喧哗之声，打破了这殿内刻意维持的平静。

  元凛不悦地放下酒杯，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统领神色慌张地快步进殿，跪地禀报：“陛下！太后！是……是北苑那边……废庶人陆氏，她、她不知怎的跑了出来，一路……一路朝着这边来了，奴才等阻拦不及……”

  陆清？！

  此话一出，瞬间在殿内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云随皱眉，“她不是在诏狱吗？怎么跑去了北苑？”

  菡萏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随抬头，望向上首的元凛，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儿端倪。

  他道：“还不将这疯妇给朕押回北苑严加看管！”

  不多时，外边闹哄哄的动静便归于寂静，云随继续守夜，可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

  按理说陆清过不了几个月就该问斩，此刻应该在诏狱才对，现在不仅从诏狱里跑了出来，还移去了北苑？

  元凛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云随心下狠狠一沉，难道，陆清问斩一事……还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她悄悄给菡萏递了个眼色。

  正在一心一意感受着膝盖酸疼的菡萏：“？”

  娘娘又想做什么？

  娘娘不会又将自己故意置于危险境地吧？

  算了，不管娘娘做什么，总归她是娘娘最忠诚的狗。

  殿外焰火升空，云随突然捂住腹部，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去。

  “娘娘？”菡萏大叫。

  “阿随！”元凛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扶住她，“你怎么了？”

  “陛下……臣妾……臣妾腹中突然绞痛难忍……”云随声音虚弱，气息不稳，看起来痛苦万分。

  太后冷眼瞧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说什么。

  “快传太医！”元凛急道，随即对云随温声道，“朕陪你回宫歇息。”

  “不可。”太后冷声阻止，言辞犀利：“除夕守岁乃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轻易不可废，依哀家看，左昭仪既然身体不适，便不该逞强来守岁，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至于陛下，就在这里待着！”

  元凛眉头紧蹙，没有回头应太后的话。

  云随出声道：“不……不必劳烦陛下，守岁是大事，陛下不可离席。臣妾……臣妾只是想去偏殿稍作休息，喝口热茶缓一缓便好……菡萏，扶本宫去偏殿。”

  菡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云随。

  元凛见她坚持，只得允准，又叮嘱高敏跟着去照应。

  云随在菡萏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然而，一转入无人的回廊，她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痛苦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娘娘，您……”菡萏惊讶地看着她。

  “陆清突然跑出来，绝非偶然。”云随低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北苑定然有事发生，我们去看看。”

  “可是娘娘，万一是陷阱……”

  菡萏后怕极了，但凡沾上陆清的事，她都希望娘娘远离。

  可云随却是个莽的，她非得去不可。

  “高敏，你设法拖住可能跟来的人，菡萏，随我去北苑。”云随斩钉截铁的下命令。

  高敏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云随则带着菡萏，借着夜色的掩蔽，避开巡逻的侍卫，快速朝着冷宫北苑的方向前行。

  北苑一如既往的死寂荒凉，只有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殿宇发出的呼呼声。

  菡萏心里突突的，死死拽着云随的衣袖。

  陆清方才被拖走，此处应留有看守的侍卫，此刻却不见人影，静得有些诡异。

  云随心中警觉，示意菡萏放轻脚步。

  地上有一些凌乱的痕迹，两人摸索着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外，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云随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某种异样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她谨慎地踏入院内，正房的门也开着一条缝。

  她放轻脚步，扒着门缝朝里望去——

  只一眼，便让她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