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抄家？

  元凛突然沉默了。

  他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

  从一开始云随被指控弑母弃妹开始，到后来殿前对质，再到现在随便一个宫女跑来，他就要耗费时间去听她的话查那些人？

  “高敏。”

  “奴才在。”

  他本想叫高敏去彻查此事，可转头却见到了云随那单薄消瘦的身躯。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毫无血色，眼角下一道长长的疤痕，还有着未擦干的血迹。

  酸涩的苦意从心口涌上，思慧之事其实是他在迁怒，后来细想想，她也只不过是想得到他的恩宠罢了。

  原本可大可小的事情，他偏偏去钻牛角尖，搞得她伤痕累累。

  罢了，他需得还她一个公道。

  “传乳母。”

  ……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神色惶恐的妇人被侍卫带了上来。

  她一进殿，看到瘫软在地的陆清以及跪在地上的晨雪，腿一软就瘫跪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抬起头来。”元凛冷声道，“你可是素玲的乳母？”

  妇人颤巍巍抬头：“是……是老奴……”

  “朕问你，素玲身世究竟如何？她与陆昭仪是何关系？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妇人吓得心惊胆颤，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老奴不敢隐瞒，素玲……素玲她……她确实是老爷……，早年在外边……与一个唱曲儿的女子所生，因那女子身份低微，一直没能进府，素玲小姐自幼养在外宅，后来、后来那女子病故了，老爷才将素玲小姐接回府中，名义上是丫鬟，实则……实则是庶出的小姐啊！”

  说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她继续道：“入宫、入宫也是大小姐……不，是陆昭仪的意思，说是身边缺个知根知底的贴心人，其实就是……就是把素玲小姐带在身边监视着，生怕老爷给她许了个好人家……老奴、老奴看着心疼，可也不敢说什么啊。”

  果真如此。

  他心下微敛，看向陆清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他挥挥手，道：“把素玲带来吧。”

  御阶前，元凛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素玲，询问：“这位嬷嬷，你可认识？”

  素玲头低垂，伏在地上发抖，冷汗浸湿了她的脊背，她道：“认……不、不认识。”

  “不认识？”元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素玲，你当朕是昏聩之君，可以任由你欺瞒吗？”

  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真相吗？你若是不认，朕直接下一道旨意，抄检陆府，将所有知情的旧仆分开严刑拷问，你觉得，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诏狱的刑罚？陆明远又能护住几个知情人？！”

  素玲身子猛地一颤。

  她颤抖着，喊道：“陛下，奴婢……认、认识这位嬷嬷。”

  “她是何人？”

  素玲缓缓直起身子，忽略一旁陆清的狠厉眼神，低声道：“是……奴婢的乳母。”

  这句话如同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瘫软在地，满目绝望。

  终归是殊途同归，从她进殿见到晨雪的那一刻就好像猜到了她的打算，无非就是要她来替陆清顶罪。

  元凛道：“方才你的这位乳母说，你是陆家的庶出小姐？”

  她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陆清，迎着对方仇恨的目光缓缓点头：“是。”

  “陆氏对你好不好？”

  “啊？”

  元凛直接说道：“你的这位同僚说，仰光殿的一切都是你假借陆氏的名义做的，她说你因庶出身份，陆氏对你动辄打骂，因此你对陆氏积怨已深，故而设下此局，既能报复她，又能将自己摘除干净。你，有何话说？”

  素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她死死盯着一旁面露得色的晨雪，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陛下！她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恶狠狠道：“奴婢承认恨陆清，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但人蛹之事，奴婢若有半分参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暗牢阴森恐怖，奴婢每次被迫进去送东西，都吓得魂不附体，怎可能是主谋？！”

  她转向元凛，拼命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陛下明鉴！奴婢若有那狠毒的心肠，何须隐忍至今，受尽屈辱？晨雪这是见大势已去，想拉奴婢垫背，为她主子开脱！求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这贱婢一面之词啊！”

  晨雪也尖声叫：“陛下！素玲巧言令色，她在陆府时就惯会用这招博取同情，那些古籍，就是她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还有暗牢里的人蛹，也多是她亲手挑选的宫人，下手极其狠辣，娘娘……娘娘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她的蒙蔽。”

  两人各执一词，互相攀咬，殿内顿时又陷入一片混乱。

  元凛冷冷给了高敏一个眼神。

  高敏瞬间领会：“肃静！御前喧哗，成何体统！”

  元凛揉了揉眉心，原本一桩弑母不孝案，最后竟演变成惊天惨案。

  主谋互相攀扯，拼命拉人下水的样子令他厌烦。

  “高敏，派人去抄了陆家。”他下令。

  陆清懵了一瞬，随即冒出巨大的惊惧，“陛下不要！臣妾冤枉啊。”

  有臣子上前，也劝道：“陛下，陆明远虽然官职不高，可也是朝中一等一的能臣，若现在抄家……实在是有寒臣子之心啊。”

  “陛下三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陆明远本人为官数十载，勤勉克己，素有清名。若仅因其女之罪便贸然抄家下狱，恐令朝野震动，百官心寒啊！更何况现在陆氏罪名未定，陛下若执意抄家，实在不妥。”

  话音未落，另一侧便响起一声冷哼。

  一位身长八尺的武将当即反驳：“张大人此言差矣，陆氏所犯的乃戕害人命之滔天大罪，陆明远身为国丈，纵女行凶至此，岂能脱得了干系？”

  “更何况，那素玲身世蹊跷，陆家内宅不宁，焉知陆明远本人是否清白？陛下抄家搜查，正是为了彻查真相，肃清朝纲！若因顾忌所谓臣子之心而纵容包庇，才是真正的寒了天下人的心！”

  “你未免过于武断……”

  “哼，你执意阻止陛下，是不是心虚啊……”

  “你……”

  又吵起来了。

  元凛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内监匆匆赶来，凑到高敏耳边说了什么。

  高敏快步走到元凛面前，轻声道：“陛下，诏狱来报。”

  “何事？”

  “柳宁儿交代了陆氏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