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探监

  仰光殿内和诏狱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陆清斜倚在榻上，底下是温暖柔软的狐皮，纤长的手指慵懒的摆弄着一只翡翠手镯，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心情颇佳。

  素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她凑到陆清身边，献宝似的道：“娘娘，天大的喜事！”

  “那个贱人自尽了？”陆清懒洋洋道。

  “不是。”素玲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诏狱那边传来消息，柳太医柳宁儿被带走了。”

  陆清一顿，倏地直起身子，眼眸亮得惊人：“当真？！”

  “千真万确！”素玲语气肯定，“听说是云随在狱中攀咬到了柳宁儿身上，诏狱的人直接去太医院拿的人，阵仗不小，好多人都看见了。”

  一抹极其畅快的笑容在陆清脸上溢开，一双美眸里尽是得意。

  “好啊，太好了。”她抚掌大笑：“本宫就说，凭云随那个货色怎么可能会真有人忠心耿耿，哼，共赴灾情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她站起身，兴奋地在殿内踱步，裙裾摇曳生姿。

  云随亲自攀诬柳宁儿，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她身边仅剩的那几个忠心之人都会寒心。

  不用她出手，她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她停下脚步，眼中光芒闪烁，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素玲，”她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恶意，“更衣。”

  素玲一愣：“娘娘，外面下着雨呢，您身子弱……”

  “闭嘴。”陆清白了她一眼，呵斥道：“本宫做什么还需要你同意？带上晨雪，咱们一起去诏狱看看你们曾经的好姐妹，好同僚。”

  陆清乘着暖轿，穿过重重雨幕，来到了诏狱门前。

  狱卒显然认得这位正得盛宠的右昭仪，不敢怠慢，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

  甫一踏进牢门，湿冷腥臭的空气便如蛆蚊一般黏在了陆清的脸上，眉头紧紧皱着，可眼里却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牢门打开。

  陆清嫌恶的看了一眼脚底下的血泥，屏了屏气，一脚踏进去，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血污的身影。

  “哟……”她做作的捂了捂嘴，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这不是我们尊贵无比的左昭仪娘娘吗？几日不见，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云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哎，你说你和本宫作对图什么，本以为你离开本宫之后能一飞冲天，没想到现在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她示意素玲、晨雪上前，故意扬高了声音：“你们瞧瞧，当初在宫里，左昭仪和柳太医是何等风光，何等姐妹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呢。谁能想到，转眼间就成了这样？一个阶下囚，一个……呵呵，怕是也快了。”

  素玲立刻会意：“娘娘说得是，这旦夕祸福谁能预料，若是左昭仪当初能对您心存感恩，也不济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云随趴在地上，翻了个白眼。

  她这还没死呢，就担心起她的身后事来了。

  陆清上前踢了踢她，声音刻薄起来：“本宫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怎么，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装什么？”

  她这一脚的力道是十成十，云随痛得闷哼了一声，死死咬牙的态度更是激怒了陆清。

  她弯下腰，伸出手，近乎侮辱性地拍了拍她的脸，凑到她耳边，语气恶劣：“你后来突然和本宫决裂，是已经知道了本宫的秘密了吧。”

  云随眼睫猛颤。

  陆清笑得更加畅快了，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颈上，惹得伤口瘙痒无比，她道：“本宫见你乖巧懂事，这才给了你一条通天路，不过就是想借你的肚子生个孩子而已，何至于走向决裂呢？”

  云随低头冷笑。

  借肚子生个孩子？

  “生完、之后呢？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她努力睁开双眼，嘲讽的问道。

  陆清被她眼底的讽刺激的心尖一颤，言辞闪烁，竟然恼羞成怒：“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宫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竟连你一个贱婢都容不下吗？！”

  说罢她起身，嫌恶般的甩了甩手，嗤笑道：“如今说这些往事早已为时过晚，瞧瞧你这张脸，以前尚且能有个人样，现在比鬼还难看，陛下要是看到你这副尊容，怕是昨晚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吧？”

  晨雪也在一旁帮腔：“娘娘您可小心点儿，别脏了您的手，这罪妇身上还不知道带着什么脏病呢。”

  那双平庸至极的眼睛环视了牢房一圈，扫过云随那囚服下的窈窕身姿，最后定格在牢狱外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狱卒身上，脸上闪过一丝阴毒。

  她上前一步，用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娘娘，如今这罪妇已经是庶人，在皇上那里早没了用处，不如将她赏给这外边的汉子们。”

  “据奴婢所知，这里好几个汉子可好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若是您做主给他们点好处，还愁这诏狱没有咱们的人吗？”

  牢房内静了一瞬。

  素玲缓缓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向不爱言语的晨雪。

  倒是陆清被她提醒的怔了一怔，目光在云随的胸、腰上流连了一番，闪过一番深思。

  像是被这个馊主意动了心。

  素玲心下一急，急忙上前道：“娘娘，万万不可啊，云随本是皇上的妃嫔，就算现在是废妃庶人，可也容不得旁人糟践。若是被天下人得知此事，岂非会笑话皇家出了个妓子，皇上还有何颜面？”

  “哼。”晨雪不屑：“那就不要让天下人知道好了，素玲姐姐如今怎地越发心善了？”

  陆清也厌恶的看了一眼素玲，眉宇间竟真的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嗬嗬——”趴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努力翻了个身，缓缓坐起，冷笑着对陆清道：“昭仪娘娘，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多年，就真的没找到你的一丁点把柄吗？”

  “你说什么？”

  “你过来。”云随招了招手。

  陆清看着她的样子，竟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划破了牢房的阴霾。

  陆清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痛得浑身抽搐。

  素玲和晨雪都吓傻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上去拼命拉扯云随。

  “来人！快来人啊！”

  “贱人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