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高夫人忌辰

  仰光殿内，陆清呆坐在地，手里紧紧捏着一块儿木牌。

  私兵……

  元真竟然暗中蓄养私兵？！

  这一事实在她脑中疯狂炸开，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

  她一直以为，元真的野心和筹码，无非是那些宫廷秘闻，是那些拿捏朝臣的把柄，是利用太后与皇帝之间的矛盾左右逢源……

  最多，也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她怎么敢？！

  “这不就是造反……”她怔愣在地。

  那两个字一出来，她瞬间浑身冰冷，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她后悔了。

  后悔搭上元真这条贼船，自己明明是个尽享荣华富贵的右昭仪，怎么就成了反贼了？

  不对，她还不是反贼，可万一呢？

  自古造反者，有几人是有好下场的？她还想好好活着啊。

  “娘娘。”素玲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看到陆清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心头一紧。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一旁，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娘娘，地上凉，您先起来好不好？”

  陆清毫无反应，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素玲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方才她全程在场，崔宏那番话一出来，连她也手脚冷颤。

  “娘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眸光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向她。

  素玲被她盯得心肝发颤，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长公主那里有咱们来往的书信，就算是失败，陛下也一定会顺藤摸瓜的抓到我们。”

  “况且……”她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崔宏不是说只是长公主从北梁带来的一小队守卫吗？最多也就十几人，这么点儿人手是不可能造反的。”

  她本意是想安慰陆清，可没料到陆清却如同斗鸡一般，突然大吼：“蠢货！”

  “那比造反更严重！那叫通敌叛国！”

  不管长公主有多少人，只要和北梁沾上边的，都叫里通敌国，人人得而诛之！

  元真这次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

  一晃过去半个月，高夫人忌辰在即，云随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按理她身为左昭仪，这些事情交给下边的人就可以，奈何高夫人去世多年，宫中人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云随只得常常去寻宫中旧人，甚至是太后，打听高夫人之事。

  久而久之，她就累病了。

  “娘娘，这是高内监拟送的宾客名单，您看看。”菡萏举着一张礼单递给云随。

  她斜倚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琐事最易耗费心神，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就算再康健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喉咙发干，头也隐隐作痛，她展开礼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说道：“大体无误。”

  她揉了揉额角，继续道，“祭祀所用的香烛、贡品，务必再三检查，绝不能出半分差错，尤其是那几样高夫人生前最爱的点心，让膳房仔细着做，用料、火候都不能马虎。”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盯着呢。”

  菡萏见云随脸色不好，担忧道，“娘娘，您脸色很差，要不先歇歇？这些琐事交给奴婢们便是。”

  云随摇摇头，眉头间笼罩着一股愁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这次忌辰，表面上是追思缅怀，但实际上太后和皇上都要借此旧事，来澄清当年之事，澄清这段时日京内的诸多流言蜚语。

  元真虽已被囚，但她的党羽却并未彻查干净。

  鹊辞那日跟踪崔宏，可半路却莫名其妙跟丢了……

  总有些蹊跷。

  还有陆清，最近乖巧的有些异常了，不仅每日礼佛，还能孜孜不倦的抄写经书……

  根本不像她做的事。

  她望向菡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菡萏，你立刻去一趟禁军侍卫处，就说本宫的意思，明日所有入宫人员的核查必须加倍严格，尤其是跟着进来的丫鬟仆婢，务必一一核验身份腰牌，绝不容许有任何错漏！”

  “再派人去盯着杂役局和膳房，所有人员都给本宫盯紧了，若有任何形迹可疑之人，立马上报！”

  “还有，”云随压低了声音，“暗中加派人手，盯着仰光殿和旧公主府那边的动静。”

  菡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忌辰当日，天色阴郁，奉先殿内庄严肃穆，檀香袅袅。

  云随强撑着病体，穿着一身祭服立于百官命妇之前，主持大典。

  眼前阵阵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脚酸软无力，此刻全靠意志力支撑着仪态。

  嫔妃命妇陆续进殿。

  因为身体原因，她不能挨个上前应对寒暄，检查一应器具，只能交给手下干活利落的宫女去做。

  “娘娘，您还好吧？”菡萏小心觑着她的脸色，问道。

  “无妨。”

  她侧头问向菡萏：“陆清来了没？”

  菡萏望着下方一道素净的身影，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派人盯着呢。”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伴着两声唱和，祭典正式开始。

  元凛身着玄色祭服，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全场，在强云随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却未多言。

  钟磬齐鸣，雅乐奏响，司礼内监高声诵读祭文，云随跟着众人敛眉低眸。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右昭仪陆清脸上那微不可察的暗喜。、

  叩拜、上香、献酒，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近乎完美。

  但只有近身的菡萏能看到，她背部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指尖也在轻轻颤抖。

  流程过半，主祭敬献香烛。

  司礼内监高声唱喏，两名宫女手捧金盘上前，待到云随看清她面前盛放的东西时，心跳突然停了一瞬——

  龙凤呈祥香烛和金印玺绶。

  这是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使用的东西！

  元凛见她良久未动，不由以眼神询问，可在见到她面前的东西时，骤然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