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翻山越岭

  马车在泥泞的宫外小路上颠簸前行，车底狭窄阴暗，云随和菡萏蜷缩着，几乎要窒息过去。

  待看不见宫墙时，马车缓缓停下，鹊辞敲敲车板，道：“现在安全了，两位姑娘出来吧。”

  云随从车底爬出来，身上满是臭味，她微微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对鹊辞福身：“多谢公子。”

  菡萏在她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云随扫视了下四周，此处已经瞧不见宫墙的影子，她们面前是一片宽阔的运河，后方一片僻静的树林。

  她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柳宁儿的身影：“在我们之前的那位呢？”

  鹊辞道：“柳姑娘是吧，你们放心，她安全得很，和你们走的不是一路，一会儿就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侧的小路上便有了车行的声音，柳宁儿瞧见几人，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脸上满是劫后重生的喜悦与忐忑，“娘娘！”

  “嘘——”云随眼皮子狠狠颤了颤。

  柳宁儿突然瞥见了坐在车辕上的鹊辞，声音狠狠一抖：“……姐姐。”

  “东西都带全了吧。”

  “带全了。”柳宁儿拍拍背后的包裹。

  鹊辞一点儿眼色也看不见，吊儿郎当的上前，对云随道：“姑娘，本公子虽然把你们带出了宫，但是可不能保证侍卫们能不能追过来，我看，咱们还是先走吧。”

  “咱们？”柳宁儿大惊失色：“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云随。

  云随轻轻对她摇摇头，随后对鹊辞道：“不仅要尽快走，还要在两日之内抵达黄焦城。”

  “你做梦呢吧。”鹊辞探过头瞧她。

  像瞧傻子似的。

  就算一匹日行八百里的千里马，也要跑上半个月。

  她想在两日之内抵达黄焦城，不是做梦那是在做什么？

  “可以。”云随缓缓回头，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有条近路，虽险，但近。”

  ……

  乘运河南下到永州，再翻过一座大山，这就是云随给出的路线。

  “你疯了吧，那是普通的山吗？那是彼岸山！”

  “彼岸山就是彼岸花的意思，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是黄泉路的意思！”

  鹊辞都要气炸了。

  在船舱内来来回回走着，时不时便怒斥云随一顿。

  原先看到云随手腕上戴着的那手镯，一瞧便是宫中贵人。

  之前他偷偷跟踪过菡萏，瞧见她进了朝华宫，由此推测，眼前人便是宫中三夫人之首的云贵人。

  不管她想做什么，跟着她或许能给自己谋一个前程。

  这才死皮赖脸的跟来了。

  谁知道这女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走那夺人命的彼岸山！

  那是活人能进的地方吗？！

  “你若不想走，那便离开吧。”云随淡淡道。

  鹊辞瞬间冷静。

  他不动声色地在这三人间转了一圈。

  菡萏是个傻的，他早就看出来了；柳宁儿自从上船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但每每看向他时带刺的目光便知是个城府深的；

  至于云随……

  和他打听到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在宫里听到的云贵人似乎是个懦弱性子，不争不抢、性子温和，就连宫女犯了错都不忍心苛责。

  可现在的云随……

  杀伐果断中带着一丝狠劲，一头往那亡命的大山里扎，语气虽然还是温和的，但说出的话却总透着股威严。

  私逃出宫是死罪，哪怕官府抓不到，也必定得流窜一辈子。

  可是云随看起来不像是想要亡命天涯的样子……

  “我决定了！”

  鹊辞拍板：“本公子不忍心见你们三个小女子白白送命，就跟你们一起走吧。”

  “切。”菡萏小脸一板，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顺着运河南下半日，便到了永州。

  云随几人马不停蹄，立刻前往彼岸山。

  时间不等人，从皇帝送信到现在已过去了两天半，她真的担心皇帝撑不住，直接驾崩。

  虽然她对元凛没什么好感，但元凛最起码对她和对其余妃子是一样的。

  若是再重立一个天子，她们的处境说不定还不如现在。

  “快走。”

  她望向柳宁儿，道：“宁儿，把驱虫避瘴的药粉分出来，包裹里所有显眼的东西都藏好，只带必需品和匕首。”

  参天古木枝丫虬结，遮天蔽日，零星的光斑透过浓密的树冠投射下来，照在满是腐烂的泥土上，散发着阵阵腥气。

  空气里黏稠又浑浊的不知道掺杂了些什么东西，闻起来一股刺鼻的尸臭气。

  “都把口鼻蒙起来。”云随道。

  她一边从包裹里分出几块白布，递给众人，一边说道：“穿过这片林子，便是彼岸山。”

  “林子里都是一些野兽的尸体，在这儿腐烂久产生的尸臭会对人体造成危害。”

  “姐姐，什么危害啊？”菡萏茫然问道。

  云随道：“会死。”

  鹊辞：“……”

  柳宁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菡萏说道：“所以菡萏妹妹要小心了，这里不仅气味难闻，就连一些树林灌木之类的都有毒。”

  正想着爬树摘野果子的鹊辞：“……？”

  “好了，赶紧走吧。”云随道。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看起来颜色鲜艳的植物和果子。”

  她率先迈步，一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菡萏紧紧跟着云随，接着是柳宁儿，最后才是鹊辞。

  鹊辞一边分神脚下，一边心思百转千回的关注着最前方的云随。

  她选择的路线很怪，不是直行，而是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倒伏的巨木和相对低矮的灌木丛间穿行。

  “小心脚下！”云随转身，指着鹊辞脚下的蕈类喊道。

  鹊辞被她吓得一哆嗦，嘎吱一脚踩了上去。

  蕈类瞬间爆出诡异鲜艳的蓝色汁液，染了鹊辞大半条腿。

  “别动！”云随大吼。

  鹊辞被她吓得一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动，讷讷看着她。

  走在鹊辞前面的柳宁儿回头，一眼瞧见了地上被踩碎的蕈类，瞬间脸色惨白——

  “这……这是鬼面蕈啊。”

  鹊辞：“……你说啥？”

  云随在他面前立定，幽幽道：“鬼面蕈一旦沾上……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