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哀家绝不放弃自己的儿子！

  “从宗室中令择一明君，儿泣血叩首。”

  陆清瑟瑟发抖的念出这几个字，浑身惊惧不已，脸色瞬间惨白，她望向高台上失态的太后，难以置信地说道：“皇上这是……存了死志啊。”

  史书上记载的寥寥几次瘟疫，爆发的都是迅猛而惨烈。

  千里枯骨，城池尽毁，几乎是最轻的后果。

  而最严重的几次，都是亡族灭种的惨烈。

  若是此次鼠疫在黄焦城控制不住，那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到天下各处，甚至是千里之外的京城。

  届时大魏将不费敌军一兵一卒，自己就把自己送进了坟墓。

  所以元凛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着太后这边真能给出什么行之有效的药方。

  焚城一举不是明君所为，可却是他能选择的唯一办法。

  “张回仪！”

  太后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哀家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张回仪叩首，脸上的神情悲怆无比，他道：“起先是皇上带着穆将军在城墙发现了一堆死状诡异的老鼠，没几天便发现了相同死因的人。”

  “皇上当机立断，立马召集城中大夫连夜会诊，而后亲手写了书信，让微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太后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旁宫女死死扶住这才没倒下。

  大魏君王、她的儿子，现在就在那座瘟疫肆虐的孤城里！

  陆清的脸色瞬间惨白，若是皇帝真的出事，她这个昭仪……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素玲，素玲依旧低垂着眼，可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彰显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刘诺以及其他低位妃嫔更是死死捂住嘴，恐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死寂。

  太后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淬火的望向张回仪：“皇上可曾染病？”

  张回仪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带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愤和绝望：“启禀太后，微臣不知，微臣临行前皇上还安然无恙，但是……”

  “但是什么？！”太后紧皱眉头。

  “但是皇上多日操劳，几日未曾合眼，又不重视防护，经常无所顾忌地出入疫病所，依微臣所见……只是，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皇上……皇上曾道，若此疫无解，大魏千里沃土将成人间炼狱，为保江山社稷，为护天下黎民，他唯有行那昏君之举，将亲持火把，将黄焦城……彻底焚毁！绝不让疫病踏出黄焦一步！”

  焚城？

  又是焚城！

  一股腥甜猛地涌向喉头，她终于控制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太后！”

  她死死硬撑着，指甲狠狠插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大殿内死寂到可怕。

  “皇上……皇上……”有嫔妃失声痛哭起来。

  “闭嘴！”

  太后厉声呵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暴。

  “哭有何用？哭能救回皇帝的命吗？！”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张回仪！”

  “微臣在。”

  “你说，现在黄焦城染病几何？存活几何？军中情况如何？可有救治之法？”

  张回仪道：“微臣走的时候，城中染病人数已达十之二三，没有生还之人，军中将士染病七十八人，死亡五十六人。暂时没有救治之法。”

  从发现死亡老鼠到张回仪送信，不过短短半月时间，染病人数却已经高达十之二三。

  这还是在疫病初期蔓延比较慢的情况下。

  若是发展到中期，怕是一夜之间便可高达十之八九。

  “无一生还……”

  太后喃喃重复着，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身体摇摇欲坠。

  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太后！”身旁宫女和老嬷嬷惊呼着上前搀扶。

  “哀家……没事。”她猛地推开搀扶的手，用尽全力挺直了脊背。

  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疯狂的火焰，焚城是绝路，她绝不允许！

  她绝不放弃自己的儿子！

  “去传江太医！”太后厉声道。

  殿内无人敢动，刘诺瞥了陆清一眼，而后小心翼翼提醒道：“太后您不记得了，江太医……他已经死了。”

  太后如鹰隼一般的眼神狠狠扫过刘诺，对方顿时垂下双眼，她恶狠狠道：“江太医死了，不是还有陈太医、张太医、李太医吗？去传！”

  不出片刻，殿内乌泱泱来了一堆太医。

  一个个如同惊恐不安的鸟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鼠疫何解？”太后端坐高台，眼神扫过一众太医。

  太医们闻言头一个低的比一个低，最终还是相对德高望重的陈太医颤巍巍回道：“回……回太后，疫病传染迅猛，且不管在前朝还是当代，都没有过先例……”

  “到底有没有解法？！”太后不耐烦道。

  陈太医打了个寒颤，磕磕巴巴道：“无、无解。”

  “陈元清！”

  太后近乎咆哮：“你身为太医院之首，统领天下医官！难道就只会在这里告诉哀家‘无解’‘无方’？”

  “老祖宗传下的医书典籍，浩如烟海，难道就没有一星半点的记载？”

  “还有民间的奇人异士，藏龙卧虎，难道没有一人能对抗这该死的鼠疫？！”

  陈元清浑身抖若筛糠，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了三下，“太后息怒，臣无能！鼠疫古称‘疙瘩瘟’，其来势汹汹，病程之急，自古都视为绝症！”

  “古籍虽然有记载，可真正能起作用救治的药方……实属罕见，难辨真伪啊。”

  他的声音满是仓惶无力，从太后的言语里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太后猛地站起，面色灰败无光，凤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嘶吼道：“难辨真伪？那你就去辨！去试！去给哀家查！”

  随后面向满殿的死寂，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传哀家懿旨——”

  “即刻起，太医院所有医官，放下手中所有事宜，翻阅所有古籍医典，务必找到前朝有关于瘟疫、时疫、恶疾的所有记载！”

  “以哀家之名，昭告天下！张贴皇榜于京城及临近各州府，凡民间有能献出防治或缓解鼠疫之有效方剂者，无论身份贵贱，经验证过后药方属实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赏千金！赐爵！荫及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