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请安

  云随冷眼瞧着，竹扉走时表面上恭敬，可脸上那股子怨恨却难以遮掩。

  几个婆子一走，菡萏一骨碌爬起身，噔噔噔跑到云随跟前，扬起小脸请功：“娘娘，奴婢没有说出药材的事呢。”

  “干得不错。”云随伸手给她整了整衣襟。

  她问道：“药材藏哪了？”

  菡萏小手一指，轻声道：“就在那边的花丛里，我还在上边埋了好几层土呢。”

  不远处走来几个丫鬟，云随示意菡萏跟在她身后，微微侧头，说道：“等到三更再去拿，西殿那边的墙上有个狗洞，你从那里进出。”

  狗洞不足一尺，只有像菡萏这样身量的才能钻。

  “是。”菡萏应声。

  翌日，朝阳还未升起，云随就被人晃醒，刚睁眼就瞧见一个小脑袋趴在她床边。

  云随：“……”这丫头是没学过规矩吗？

  “何事？”她问道。

  菡萏瞧不出脸色，沉浸在自己办事牢靠的幻想中，一脸得意的对云随说：“娘娘，我把药材挖出来了，藏到我房间了，您打算何时用？”

  云随：她打算现在就给她灌下去。

  转头看看外边的天色，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在了窗棂上。

  今日是十五，正是每月给太后请安的日子。

  罢了，总归也醒了，还是直接梳洗吧。

  “给本宫梳洗。”云随伸出左手，另一只手稍微整理了下头发。

  左边半晌没有动静，她眼一抬，瞧见了愣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菡萏。

  云随深吸一口气：“罢了，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是，娘娘。”菡萏掀起窗棂，麻溜的爬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云随坐在床榻前沉思了一会，随后起身挑了一件藕荷色对襟襦裙。

  太后虽然掌管后宫大权，但其实骨子里是个温和的性子，平日里对后妃也是诸多宽容，但唯独只有一样是禁忌。

  太后不喜太鲜亮的颜色，尤其正红。

  藕荷色清雅柔和，显得低调沉稳，料子也是半旧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枝疏淡的折枝玉兰，素净得近乎寡淡，躲在人群里都不惹人眼的那种。

  外间渐渐响起丫鬟走动的脚步声，她朝外瞥了眼，从榻下拿出一个盒子。

  是柳宁儿给她配制的压制孕吐的药丸。

  手轻轻抚上小腹，云随眼中闪过一抹温柔，这是前世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是她日夜不合眼亲自照料的孩子。

  小小的人儿在她怀里笑，他的手还没有她掌心大，整个人软软的热热的，小腿扑通着在她怀里蹬……

  舸儿长得像元凛，只眉间一颗红痣却是随了她。

  怀念起从前，总是诸多遗憾。

  一滴热泪从眼角划过，她望向窗外，天朗气清，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她的舸儿，这辈子却再也不会出生了。

  这样的好天色，他再也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了。

  “娘娘，该起了。”有丫鬟轻声道。

  她擦过眼泪，将药丸吞入腹中，扬声道：“进来吧。”

  “给本宫挽个简单的发髻就好。”

  ……

  承青宫。

  檀香阵阵，清幽淡雅。

  太后身着淡紫色常服，端坐高台，神色平和。

  离太后最近的位置是右昭仪陆清，瞧见云随进来，嘴角扬起了一丝温婉的笑，美目流转间俱是风流。

  云随上前行礼，“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凤体康健。”

  “免礼。”太后淡淡说道。

  云随坐在陆清下首，陆清侧头对云随讲小话：“妹妹近日身子可好？”

  “有劳姐姐费心，一切都好。”

  她本是敷衍，但陆清一听这话就恼了，恨铁不成钢道：“本宫听说你昨日又用了凉饮？这可不行，女子不宜多用凉物，会对胞宫有害的，日后不可再用了。”

  云随低眉顺目：“听姐姐的。”

  而后她状似不经意道：“姐姐怎么如此关心妹妹身子，妹妹以前在姐姐身边伺候的时候，身体好得很，姐姐不是知道吗？”

  云随对她一向恭敬，很少有这么阴阳怪气的时候。

  站在身后的素玲闻言觑了一眼云随，待发现陆清没什么异样的时候，又重新低下了头。

  陆清刚想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伴随着一声娇嗔：“臣妾来迟了，太后娘娘恕罪呀。”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天青百蝶戏花的丽人，在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正是刘夫人。

  她笑吟吟地给太后请安，姿态虽恭敬，却带着一丝亲近的敷衍，太后也不恼，只招呼她坐下。

  刘夫人眼神扫视了全场，最后停在了面色狰狞的陆清身上。

  她扬眉，略带挑衅的问道：“臣妾昨日听说江太医死在娘娘跟前了？”

  云随立马低头。

  只听陆清咬牙切齿地回：“刘夫人消息真是灵通。”

  刘诺手持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昭仪娘娘的事情是后宫第一要紧事，仰光殿每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臣妾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那眼珠子都喷出来了，哎呀，娘娘没被吓到吧？”

  说罢还用扇子捂住脸，装作恐惧的样子，可话里却满是雀跃。

  陆清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死死盯着刘诺那张看好戏的脸，眼底的愤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个贱人！

  明明一切都是她做的，可竟然还能装作一副全然无辜的样子！

  她恶狠狠指着她，大喊：“刘诺！你……”

  “好了。”太后不满出声。

  威严的脸上尽是恼怒，她侧头对陆清道：“如今后宫中后位空悬，你身为右昭仪应该担起表率之责、协理六宫，以和为贵，当众争执成何体统！”

  一番话堵死了陆清即将冒顶的怒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垂下头，说道：“臣妾失仪，望太后娘娘恕罪。”

  整个承青宫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云随垂眸，掩饰住了自己的脸色。

  陆清今日受到太后责骂，心里一定不好受，看来她也免不了一顿呵斥。

  她盯着衣上的折枝玉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玉兰疏淡雅致，藕荷色的布料更显其素净，她默默盯着，直到玉兰花开始慢慢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