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汤羹有毒

  “事情办的如何？”云随问道。

  菡萏迟疑了一瞬，随即冲她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若是不出意外，三日后便可到了。”

  云随看着小丫鬟忐忑的心情，察觉话中的关键，眉头皱了一下：“今日我才知宫中已经被太后封禁，你是找了什么路子？”

  菡萏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云随听完并无任何异样。

  只是心里盘算着：三日之期未免太长，更何况按照往常的习惯，江太医每隔三日便会去给陆清请安，明日便是请安的日子，只要他们二人见了面，她前世的一切噩梦都得重演。

  那张药方是她精心写的，上边加了乱七八糟的药材，只要不是被像素玲那样的用药高手拿到，想必也不会被旁人看出些什么。

  但除掉江太医之事，已经迫在眉睫。

  江太医是陆清的左膀右臂，前世帮她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情，如果能除掉他，不仅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更可断陆清一臂！

  天色已入墨，晚膳却还未到。云随心中烦躁，吩咐菡萏去小厨房查看。

  结果才半盏茶时间，菡萏便急匆匆回来，焦急地道：“娘娘不好了，小厨房的厨娘打起来了！”

  “什么？！”

  起因是今日的晚膳本该有一道玉伞覆雪羹，是用香蕈雕成玉兰花样，和嫩豆腐同煨，汤白如雪，再缀上一些枸杞，芬芳馥郁，叫人食欲大动。

  但谁道今日内圃送来的香蕈成色却大不如前，做好的菜品闻起来却有一种辛辣味！

  厨娘们不敢把这道菜往云随跟前送，端菜的怪做菜的，做菜的怪收菜的，收菜的破口大骂，推诿来推诿去竟然动了手，直闹得不可开交。

  云随听完之后一阵头疼，刚走到小厨房门口，一片菜叶子便砸到了她头上。

  云随：“……”

  陆清有句话没说错，她宫里全是些什么东西啊。

  “放肆。”

  厨娘们瞧见是她，扑通跪了一地，云随面无表情环视一周：“一道菜做错而已，竟让你们大打出手，丝毫不顾及主子，看来是平日本宫太纵着你们了。”

  朝华宫前院满是陆清派来的人，平日里她说的话甚至隐隐不如竹扉和那几个大丫鬟，后院这些下人最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眼见着她没什么地位，现在都不拿她当主子看了。

  “娘娘恕罪！”一个年老的婆子磕头请罪。

  云随冷眼瞧着，其余人都没有出声，甚至有几个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她暗暗记下神色各异的脸，随即向方才出声的婆子问道：“将那道玉伞覆雪羹给本宫拿来。”

  一道上品玉伞覆雪羹汤白浓稠，清香扑鼻，可眼前这道却呈现出灰扑扑的颜色，就连豆腐都沾染上了这种异色，她凑上前闻了闻，刺鼻的辛辣味直击天灵盖。

  云随想了想，取下头上戴着的银簪，直直插在了汤羹中——

  银簪立时变黑。

  菡萏脸色大变，脱口而出：“有毒！”

  方才还不以为然的下人们此时抖如筛糠，他们虽不怕云随，可是一旦谋害主子的名头落下，那是要诛九族的罪名啊。

  “娘娘，奴婢不知啊。”

  “娘娘明察，奴婢不敢下毒啊。”

  “……”

  “啧。”叽叽喳喳的，吵得她头疼。

  菡萏心里揣着要当大丫鬟的梦，眼瞧着主子心情不爽，一时间福至心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案板处拿了一根擀面杖，挨个打人，嘴里还喊着：“畜生玩意儿，敢下毒害娘娘，看我不打死你。”

  她力气小，打这些皮糙肉厚的婆子们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所以她专挑人的头打，婆子丫鬟们为了躲她，一时间抱头四窜。

  小厨房顿时乱作一团。

  云随：“……”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肃静！”她捂着头吼道。

  随后望着忐忑不安无所适从的菡萏，说道：“拿双筷子过来。”

  她将汤羹中的玉兰花翻了过来，只见白色的香蕈断面有淡淡黏稠粉末溢出，边缘处还有一些乳白的浆液溢出，未被雕刻的花瓣部分原本应是平展之状，此时却呈现出凹凸的粗糙不平之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香蕈，分明是包含剧毒的天南星！

  一股寒气从脚底而生，直冲向后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是陆清！陆清要弃掉她这颗棋子，所以才要毒死她？

  不对。

  她若是想杀她，今日就不会来敲打她安分守己，但不是陆清，又会是谁？

  云随面无表情地在脑子里一一略过她的仇人们，浑身被低气压笼罩，发黑的银簪还静静地躺在旁边，她慢慢将筷子放下，目光低垂，最后落在雕刻成花的天南星上。

  天南星生用有剧毒，服之即死。可若是制品却不一样了，不止可以化痰燥湿，还有散结消肿祛风止痉的功效，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良药。

  若是想毒死她，为何不直接在菜里撒下粉末，那样死得更快。

  汤羹需煮上个把时辰，毒性大减，细眼瞧上去，它和香蕈的样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若是懂医理的人看，定会看出差距。

  所以，应当只是无心之失。

  停滞的时间恢复了流动，云随抬眼，看向屋中跪倒一地的下人们。

  她并不打算将此事揭过，这些人平日里对她甚是无礼，如今竟然连香蕈和天南星都分辨不出，真把她这朝华宫当收容所了！

  “大魏律法，蓄意谋害宫中妃嫔，当诛九族。”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哀嚎声顿起。

  云随道：“往常你们拜高踩低、欺上瞒下，本宫念你们都是穷苦出身，对你们多有忍耐，没想到现在胆子大到竟然都敢毒死本宫了！”

  最先出声的婆子老脸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松弛的皮肉滚下来，嘴唇哆嗦着，语调泣不成声：“娘娘明察，奴婢冤枉啊！”

  其他人更是抖得不成样子，有几个开始哐哐磕头，“奴婢冤枉啊！”

  “……”

  云随冷眼看着众人求饶，直到哭哑了嗓子，晕倒了几个，她这才张嘴道：“皇上亲征，宫中不易见血，每人杖责五十，此后老老实实当差，若日后有人敢吃里扒外，本宫新账旧账一起算！”

  而后她对那婆子招手，婆子连滚带爬过来，二话不说开始磕头。

  云随道：“今日内圃送菜之人是谁？”

  婆子道：“是……是小银子。”

  “你去将人唤来，记住，不要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