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剩下什么

  江冉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要求，立刻重启对高建国教授死因的调查！”

  赵启明喉结疯狂滚动，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领口；

  林岚手脸色铁青；

  陈振华更是紧张不已。

  而打破沉默的，不是罗氏的人，而是专家席首位的白发老者。

  国内基因伦理权威，冯秉谦教授！

  他缓缓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的动作不急不缓，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赵委员，林总！”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江冉身上：“如果江院长说的是真的——伤痕时序矛盾、化学品领用记录异常、B3层无故通风改造！这些疑点，早就超出了普通事故和学术纠纷的范畴！”

  “这是刑事犯罪！是严重的科研伦理丑闻！我以外部专家的身份建议：‘火种计划’立刻冻结！所有相关人员，必须配合司法调查！”

  “我支持冯教授的意见！”

  另一位顶尖医学院的免疫学专家跟着说道：“科学不容玷污，生命不容亵渎！高建国是先驱，他的死因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支持冯教授、江院长的意见！”

  接下来，是接二连三的专家表态，态度坚决！

  他们或许不相信江冉，但江冉抛出的不是空口指控，是实打实的证据链矛盾，他们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矛盾。

  压力拉满，像泰山压顶般砸向赵启明和林岚！

  赵启明有点慌，他是替张老来压江冉的，可江冉直接掀了桌子！当着这些德高望重的专家的面，他敢反对，就等于承认罗氏心虚！到时候舆论海啸和监管介入，谁都扛不住！

  林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权衡利弊的念头快得像闪电：不查，一旦事发，罗氏万劫不复；查，项目停摆、股价暴跌，损失惨重！可江冉把自己也摆了进去，明着是逼宫，实则是断了她捂盖子的路！

  “呼——”

  林岚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声音清晰又冰冷：“各位专家的意见，罗氏重视！高教授是我们尊敬的前辈，他的死因若有隐情，我们必须查明！”

  她转头看向赵启明，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赵委员，我建议立刻以集团名义报案，申请上级检察机关或异地警方重启独立调查！‘火种计划’暂缓推进，但住院患者的治疗不能停！”

  赵启明知道没退路了，僵硬地点头：“同……同意！会后马上办！”

  “不行！你们不能听他的！”

  陈振华坐不住了：“这是江冉的阴谋！他是在报复！那些记录肯定是他改的！”

  “陈博士。”冯教授冷冷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原始验尸照片、带签名的领用单，都是硬证据！篡改？司法鉴定一查就露馅！江冉伪造证据，他担责；要是疑点属实……”

  后半句话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冰冷，让陈振华如坠冰窟，瞬间噤声，浑身发抖。

  从头到尾，江冉都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接受任何司法鉴定，所有线索都会完整移交。”

  “所以，你的目的，一开始就是重启调查对不对？”

  陈振华看向江冉，江冉无声的回望。

  是，从舒小婉昨天晚上找过他，他就已经决定，利用今天的项目启动会反制陈振华，趁机重启老师的死因调查。

  “我昨晚就说过了，你的准备……”

  “远远不够。”

  说完，江冉的目光淡淡扫过陈振华惨白的脸，不再停留，而是落在了会议室一角的舒小婉身上。

  此时，她正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化学灼伤……先于爆炸……伪装现场……”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和上一世被塞进冰冷行李箱的绝望、骨髓里的灼烧感、无边的黑暗死死缠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冒出来，让她浑身发冷！

  难道……高教授死前经历的，和她上一世遭遇的，是一样的？！

  “江冉！”

  舒小婉猛地转头，眼神死死钉在江冉身上：“所以，你和顾熵的秘谋，是在重复高教授的死因？”

  “所以，我其实只是你的诱饵，你用来引蛇出洞，用来寻找高教授死因的工具？”

  “对不对？”

  江冉的身体僵直。

  他脸上的平静碎裂！

  但不是惊慌，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舒小婉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底那毁天灭地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窒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良久，江冉轻轻摇头，而后低下了头：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哈……哈哈……”

  舒小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又凄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江冉，你……很好！”

  话音落，她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没有人在意舒小婉的反常。

  而江冉，在一片混乱中，静静的等着林岚等人对项目的各项安排——直到交接完毕，江冉才被带离现场。

  而直到江冉离开，舒小婉还依然瘫坐在会议室的一角。

  他不后悔，不管是十年前的选择，还是上一世的选择，他都不后悔——因为，那是他们欠下的罪孽。

  ……

  江冉被带到江市警局，接手他的，依然是徐大根。

  “把婷婷留在长青山，你真的能放心吗？”

  见到江冉，徐大根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毕竟，他是见过江冉为了救婷婷奋不顾身的。

  “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江冉面露苦涩：

  “如果不能找到老师后半部分的笔记，婷婷一样活不下去。”

  “为了救孩子，不得不把她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人或许就是这样不停的因为眼前的将就而妥协，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最后……我们还会剩下什么？”

  江冉略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