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院长,您最近身体好吗?
作者:熟尔
“江院长,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会议室里微微一静。这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江冉皱了皱眉:“陈博士什么意思?我的身体状况与项目汇报无关。”
“无关吗?”陈振华轻轻摇头,从文件夹中抽出的不是几页纸,而是一份装订整齐的医疗观察记录,“据我详细记录,过去三个月,您有七次在公开场合出现剧烈咳嗽,其中三次咳至面色发绀、需要紧急离场缓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了。”
他将记录推向桌子中央:“江院长,我是肺科出身。那种咳嗽的声音——湿性、深部、伴有粘稠分泌物移动音——是典型的下呼吸道慢性炎症体征。”
江冉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陈振华继续推进,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更值得注意的是,您的手部在精细操作时会出现不自主的细微震颤。上个月在康禾手术室,您持针器三次脱手,虽然您解释为‘手滑’,但据我观察,那是典型的姿势性震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冉明显消瘦的脸颊上:
“您的体重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体脂率低于健康标准。但您的饮食记录显示摄入量正常。这意味着您的身体正处于高代谢状态——要么是严重应激,要么是……某种消耗性疾病。”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凝固。
“所以呢?虽然你的观察得很细致。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大的问题,长期高压工作、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这些都是常见的身体状态,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这些呢?”陈振华冷笑一声,推过另一份文件。
那是三张化验单的复印件。
“您最近三次血常规:白细胞计数正常,但中性粒细胞比例持续偏高,淋巴细胞计数偏低——这是慢性炎症或免疫紊乱的典型表现。C反应蛋白和血沉轻度升高。痰培养两次检出铜绿假单胞菌定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江院长,铜绿假单胞菌在健康人呼吸道中极为罕见。它通常只出现在结构性肺病患者身上,比如支气管扩张、囊性纤维化,或者……某些遗传性肺疾病。”
“遗传性”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下。
江冉的呼吸节奏乱了。
他能感觉到肺部那股熟悉的钝痛正在加剧,喉咙深处粘稠的痒意再次翻涌。他强压下咳嗽的冲动,手指在桌下紧紧攥住。
“单凭痰培养结果不能下任何结论。”江冉的声音开始发干,“医院环境复杂,我常年在一线——”
“这是我从江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档案库调取的、二十三年前的记录。”陈振华打断了江冉:
“患者,江海川,男,四十二岁,死亡诊断:呼吸衰竭、慢性化脓性肺病终末期。这是您的父亲,对吗?”
江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这一份,”陈振华又翻出一页,“患者,江月华,女,三十八岁,死亡诊断:支气管扩张伴重症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您的姑姑。”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镊子,夹住了江冉最后一点侥幸:
“一个家族中,两代直系亲属均在壮年死于进行性呼吸系统疾病。江院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向江冉竭力隐藏的症状。
江冉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风险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江院长的可能存在某些我们没有掌握的高风险性遗传疾病。”
“而且,根据您直系家属情况来看,江院长这个年龄,恐怕正是存在巨大风险的阶段。”
“而现在‘火种计划’的核心技术、婷婷十年来的全部动态数据、以及后续所有的治疗路径,目前都只存在于您的大脑中,和您绝对控制的数据库里。这是一个巨大的、单一的风险点。”
他转向林岚,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林总,各位,请设想一下最坏的情况:如果江院长因为健康原因,在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时突然无法工作,甚至……出现更严重的意外。那么,我们投下的巨资、我们所有基于他技术的规划、婷婷的治疗……怎么办?”
他重新看向江冉,眼神里没有攻击,只有一种看似理性的担忧:
“所以,我的提议是:在对江院长进行深入的健康检查,彻底排除重大健康隐患的同时——为了项目风险管理,也为了保障江院长研究成果的安全性。”
“我们应该将‘火种计划’自启动以来,包括婷婷全部十年数据在内的所有核心研究数据、算法模型、实验日志,在今天会议结束前,进行完整的、不可篡改的备份,并移交至罗氏总部指定的独立安全服务器封存。”
“为了预防那个‘万一’。我想,为了婷婷,为了项目,也为了江院长您自己十年的心血不至于因意外而付诸东流,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对吗?”
陈振华说完,静静地看着江冉。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岚的眉头深深皱起,她显然被陈振华描绘的“风险”触动了。
其他高管也交头接耳,面露忧色。
顾熵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陈振华这一手,漂亮。以关心和风险管控为名,行施压和控制之实。既避开了直接攻击可能引发的反弹,又抓住了江冉最可能存在的软肋——他的身体,以及他对数据绝对控制权的执着。
现在,压力全在江冉身上。
他如果拒绝体检和数据备份,就等于坐实了自己“身体有重大问题”的嫌疑,并显得不顾大局、自私藏私。
他如果同意……那么,他守护了十年的、最核心的数据堡垒,将第一次向罗氏敞开一道门缝。
而陈振华相信,只要门开了一条缝,他就有办法让它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掌控。
江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感到肺部熟悉的隐痛正在加剧,喉咙发痒,几乎要咳嗽出来,但他强行忍住。
他能感觉到舒小婉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恨,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
他能感觉到林岚和其他人审视的、等待的眼神。
陈振华的问题,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套索,套向了他的脖子,而他手中,似乎没有立刻能斩断这绳索的利刃。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陈振华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视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出的第一个音节,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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