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谈条件

  陈星应邀跟着秦教授一起赶去镇派出所。

  这是重启专案组的临时办公之地。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秦教授，我想旁听审讯。”陈星到了地方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秦怀明正沉浸在激动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你提供的线索和侧写方向是关键，于情于理都应该参与。”

  “我去和专案组组长打个招呼。”

  很快，陈星被允许进入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审讯室内的情况，秦怀明教授和专案组的人也都在场。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压抑。

  王德海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起初面对警方的讯问，他是既愤怒又委屈。

  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手指把审讯椅的扶手敲得砰砰响：“天大的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们！我王德海就是个本分老百姓！晚上睡不着觉，听说有拍戏的热闹看，就去瞅两眼，这犯哪门子法了？”

  他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对面的警察：“那个姓陈的！仗着自己是明星，会两下子，上来就下死手！把我往死里打啊！你们看看！看看我这身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告他！告他故意伤害！”

  他试图展示并不存在的伤痕，动作夸张，声音尖利，完全是一副市井无赖胡搅蛮缠的架势。

  “老实点！”主审警官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王德海！收起你这套！我们讲证据！”

  审讯人员没被他带偏节奏，直接开始出示证据：剧组外围异常窥伺的监控画面，与他鞋底完全吻合的泥地脚印，以及从他身上搜出的那把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

  “说！深更半夜，你带着这把刀，绕过安保，潜入剧组拍摄重地，想干什么？！”

  面对一件件铁证，王德海的气焰明显矮了一截，眼神开始躲闪，额角渗出冷汗，辩解也变得苍白无力：“我……我防身不行啊？那地方黑灯瞎火的……刀，刀是捡的！对，捡的！”

  他无法合理解释为何携带利刃，也无法说明潜入剧组的目的。

  秦怀明通过内部通话设备，向审讯人员提供了几个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切入的关键问题，不断施压。

  王德海显得越来越焦躁不安，防线明显松动，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实质松口。

  警方果断行动，连夜派出一组人马赶往邻市，找到了当年为王德海作不在场证明的工友赵大年进行重新取证，另一组人马则前往王德海家里搜寻可能存在的物证。

  如今的赵大年开了家小杂货铺，生活安稳。

  面对警察，他起初还试图维持当年的证词。

  但在审讯人员出示部分间接证据，并严肃告知作伪证的严重法律后果后，赵大年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老泪纵横，交代了实情：当年案发后，王德海确实找过他，塞给他一笔可观的封口费，要求他咬死两人那晚在一起喝酒。

  赵大年贪图钱财，便昧着良心答应了。

  伪证被揭穿的消息传回审讯室，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王德海呆坐了许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鏖战，王德海的精神彻底垮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然而，就在审讯人员以为他要彻底交代时，王德海却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混浊光芒。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用一种带着挑衅和固执的语气说道：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主审警官皱眉：“王德海，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老实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哼！”王德海嗤笑一声，“把那个姓陈的明星找过来！让他给我鞠躬道歉！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为他动手打我这件事道歉！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他的态度异常嚣张，带着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劲儿：“怎么？他一个大明星就能随便打人？你们警察管不管？他不道歉，这事就没完！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再掏出一个字！”

  监控室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秦怀明教授皱紧了眉头。专案组其他成员也面面相觑，没想到王德海会来这么一出。

  陈星面色平静，对身旁的专案组组长说道：“组长，让我进去，他提出这个要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心理信号，我去会会他，或许能问出真相。”

  组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看了看监控画面里王德海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看了看神色沉稳的陈星，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不行，你不能去道歉，你也没错，凭什么道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监控室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陈星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陈星同志在发现可疑人员潜入剧组，可能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时，果断出手将其制服，这是见义勇为，是保护剧组人员和公共安全的行为，完全正当合法！”

  “他不仅没错，反而有功！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和赞扬！”

  “王德海携带管制刀具，深夜潜入拍摄现场，意图不明，本身就是重大嫌疑对象！陈星同志的行为，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更严重后果！”

  “我们警方感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去道这个莫须有的歉？！”

  组长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监控室内众人纷纷点头。

  “可是组长，他不开口……”一位年轻警员有些担忧。

  “放心。”组长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锐利，“我去跟他谈，这种无赖，你越顺着他，他越来劲。”

  “道理必须讲清楚，规矩不能坏！”

  说完，组长推开监控室的门，大步走向审讯室。

  组长进入审讯室，示意其他审讯人员暂时离开，只留下记录员。

  他走到王德海面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是专案组的组长孟大山，这里我最大，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王德海被孟大山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重复他的条件：“我…我就要他道歉！不然免谈！”

  孟大山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王德海，你听好了，也给我记清楚了！”

  “第一，陈星同志制服你，是合法合规的见义勇为，他保护了可能受到你威胁的无辜群众。”

  “他没有任何错误，不需要，也绝不会向你道歉！”

  “第二，你现在是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任何条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你是嫌疑犯，也不会因为陈星是公众人物，就有任何偏袒或者特殊对待！”

  “他的行为经得起任何调查，而你的问题，必须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第三，”孟大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王德海身上，“你现在摆出这副态度，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你想胡搅蛮缠，转移视线，掩盖更大的罪行！我明白告诉你，这没用！”

  “证据链正在不断完善，赵大年已经交代了，你的伪证已经被戳穿！负隅顽抗，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你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事，只要证据链充足，你零口供也能给你定罪！”

  组长的话如同连珠炮，义正辞严，逻辑清晰，根本不容反驳。

  王德海被组长强大的气场和毫无破绽的道理噎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蔫了下去。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在绝对的证据和法律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和耍无赖的手段，根本不堪一击。

  沉默良久，王德海终于用一种极度疲惫，带着一种诡异解脱感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监控室内，除了陈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怀明教授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开口了！他终于开口了！”

  然而，陈星却紧紧盯着单向玻璃后的王德海，眉头越皱越紧。

  王德海确实承认了自己就是雨夜屠夫，并描述了部分作案细节，有些地方与案卷吻合。

  但在陈星【超量分析】的审视下，王德海在描述某些关键节点时，眼神会有极其短暂的游移，肢体语言也出现微小的不协调，透着一股刻意和僵硬。

  尤其是他脸上那种疲惫中夹杂的诡异解脱感，以及最初提出要陈星道歉的嚣张挑衅，都让陈星心中的违和感不降反增。

  这不像是一个积压多年秘密终于倾吐后的真实反应，反而给他一种演戏的感觉。

  “他在撒谎。”陈星低声对身旁的秦怀明教授说，语气斩钉截铁，“至少有一部分是谎言，或者……他根本不是真凶，只是在按照某个剧本背诵。”

  秦怀明教授此刻还沉浸在嫌疑人开口的激动中，闻言愣了一下：“撒谎？可他承认了，细节也有部分对得上……而且赵大年的伪证……”

  “伪证只能证明他当年撒谎掩护了某个时间点，或者赵大年也在撒谎。”陈星的目光没有离开监控屏幕，“他现在供述的细节，存在明显问题。”

  “他之前嚣张地要求我道歉，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搅局，失败后这么快崩溃交代，反而显得太顺了，像是迎合我们的调查方向而拼凑的。”

  陈星坚持要求调阅了组长单独审讯时的完整监控录像，反复观看王德海供述时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结合【心理侧写】和【谎言微光】的感知，他心中的结论愈发清晰。

  王德海在关键节点上，没有真正的罪恶感宣泄或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尽管陈星提出了质疑，但警方在初步取得嫌疑人有罪供述的兴奋下，决定先按现有证据和口供推进，将王德海正式列为头号嫌疑人。

  陈星看着专案组成员们脸上压抑不住的振奋，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在目前的证据链条面前，自己的怀疑缺乏直接证据支持。

  但他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

  王德海那诡异的嚣张，轻易的崩溃和漏洞百出的供述，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推理链条上。

  如果王德海不是真凶，那他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