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真身与假面

  小何脸上的恭敬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推了推眼睛，这个平时显得斯文的动作，此刻却带了点掩饰的意味。

  “董事长…您是在怀疑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痛。

  江河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小何，目光看向窗外的无边夜色。

  “怀疑吗？”

  “从林薇薇被高勇绑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逃亡了二十八年的通缉犯，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继续犯案。”

  “再加上彩樱被悬赏，混入剧组的真尸体，赵明轩被胁迫……好像彩樱离开我之后世界就变得无比危险一样。”

  “而且每一件事都卡的恰到好处，既制造了足够来测试陈星的能力和反应，又巧妙地避开了真正伤到彩樱的底线。”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对方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底线就是彩樱的安全，所以这场游戏的尺度一直控制在让我焦虑，让陈星忙碌，但又不会真正触怒我的范围。”

  “对方也很了解陈星，知道他过去的代号，知道他最近学法医，甚至知道他的某些行为方式，了解《死亡有声》剧组的拍摄计划和人员构成，才能把尸体和陷阱安排的天衣无缝。”

  江河一步步走回沙发前，俯视着坐在那里的何秘书。

  “能做到这一切的，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能接触我的核心圈层，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和当前困境，知道我能获取到陈星回国后的具体信息，从而找到他，第二，对公司内部系统有足够高的访问权限，才能不留痕的安排某些巧合，第三，有足够的动机和耐心，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你说在公司里是谁能满足这些条件？”

  小何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然强自镇定：“董事长，这……这可能是有人栽赃！或者系统漏洞！我怎么可能……”

  “不用装了，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最符合条件的，再不可能也是可能。”

  “而且我怀疑你并不需要证据，只要把你控制起来，总会查到你的问题，没有什么事是天衣无缝的，本来我想给你下个套让你往里钻，但我想根本没这个必要。”

  “因为就算我猜错了，又能怎么样？”

  “你是幕后人皆大欢喜，你不是幕后人，你还能报复我不成？”江河的话说的霸气外露。

  小何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江河坐回主位，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也轻缓了许多：“你玩了一手漂亮的灯下黑。”

  “因为你是我的秘书，是我最信任的助手之一，所以调查一开始就会自动排除你，所有的异常通讯都可以解释为工作需要，所有的信息获取都可以说是为了协助我。”

  “如果不是跳出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把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串联起来，再加上一点反向推理，谁也看不清这团迷雾后面站着的，是你。”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片被阴谋笼罩的空间。

  良久，小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点自嘲，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直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他缓缓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再抬起头时，脸上那层恭谨顺从的假面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遗憾和毫不掩饰的倨傲的神情。

  “真没想到啊，董事长。”小何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总是带着请示意味的语调，而是变得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玩味，“跟了您五年，我一直以为您是个成功的商人，精于计算，长于谋略，但在真正的游戏层面，还是欠缺了点想象力。”

  “现在看来，我低估您了，您比我想的有头脑也有魄力。”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图什么？钱？权？江山集团？还是说，你想通过控制陈星，间接控制彩樱，最终操控整个集团？”

  “钱？权？”小何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摇了摇头，“董事长，您把自己，把江山集团，想得太高了。”

  “对我们来说，钱只是一个数字，权力……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之一。”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您不明白，掌控一个像晨星这样站在雇佣兵世界顶端的存在，将他一步步引入精心设计的棋局，观察他的每一个反应，测试他的极限，引导他的选择……这种感觉，远比掌控一个商业帝国更令人着迷。”

  “这是一种……艺术。”

  “看着他明明拥有撕碎一切规则的能力，却不得不按照我设定的剧本，在我划定的舞台上表演，看着他为了保护那个天真的大小姐，疲于奔命，一步步展现出更多的底牌……。”

  “这种掌控感，这种将传奇握于掌中的满足感，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无法比拟的。”

  他的语气近乎陶醉，随即又转为遗憾：“可惜了，董事长，您今天揭穿了我，这个游戏就得提前结束了。”

  “做您秘书感觉确实挺好的，身份足够高，接触的人和获得的消息都非常人能企及的，要不是陈星出现，我真就准备金盆洗手了。”

  “不过你还不够聪明，你若是真的聪明就该在找我摊牌的时候身边多准备几个人，哪怕只有陈星一个，我也会咬死不认继续周旋的。”

  “现在我还不想让游戏结束，那只能让江山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换个人来坐坐了。”

  “我还得费心再找一个合适的替代品，还不能让陈星发现，真是麻烦。”说着，他动作优雅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但江河的嘴角，却在此刻，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底生寒的弧度。

  “是吗？”

  两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小何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僵住。

  因为他看到，“江河”抬手，指尖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层薄如蝉翼与皮肤色泽完全一致的高分子仿生面具，被缓缓撕下。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

  陈星！？

  小何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根本不可能，他跟了江河这么多年，怎么会发现不了眼前这人是其他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从沙发上弹起，手闪电般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