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使

  幽冥边界，死气沉沉。

  一道旗幡虚影横亘天地，将一切生机与希望都隔绝在外。

  那不是法宝，是法则本身。

  是燃灯古佛留下的秩序，是准圣划下的绝对禁区。

  哪吒眉心的神火印记骤然亮起。

  他最恨这种高高在上的规矩。

  “破！”

  一声清喝。

  他整个人化为一道贯穿阴阳的赤红彗星，枪出如龙，直刺那无形壁障。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哪吒前方的空间，在触及壁障的刹那，开始了诡异的折叠。

  他与壁障的距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限拉远。

  冲锋，变成了一场徒劳的原地踏步。

  最终，那股焚山煮海的力道被彻底消解，他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斥力推了回来。

  “是空间法则。”

  杨戬的天眼之中，银光流转，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指节微微泛白。

  “量天尺，名不虚传。”

  强攻无用。

  天兵天将组成的钢铁洪流，被这道天堑拦在了门外。

  就在众仙束手无策之际，顾长夜的眉心，有微不可查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他闭上了双眼。

  十殿阎罗的血书求救，早已通过葬神谷与地府的隐秘链接，在他的神魂之海中反复回响。

  地藏觉醒了。

  但也被困住了。

  为了保护谛听与最后的阴兵，他被燃灯后续布下的佛法大阵，钉在了翠云宫。

  他正在独自支撑。

  用他那刚刚觉醒的、还不稳定的真灵，对抗着一位准圣的意志镇压。

  必须破局。

  而且要快。

  顾长夜心念沉入系统。

  【万古先祖模拟器】。

  他没有启动扮演。

  而是调动了那个在吞噬灵鹫宫灯芯后，解锁的附属能力。

  【物品解析】。

  目标，锁定——【量天尺】投影。

  刚刚充盈起来的神魂本源，在此刻疯狂燃烧。

  顾长夜的视野中，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为由无数线条与节点构成的底层代码。

  那道【量天尺】投影，则是一段逻辑闭环、权限极高的神级程序。

  强行破解，是自寻死路。

  但顾长夜要找的，从来不是破解之法。

  是漏洞。

  是那段完美程序与燃灯自身法力交互时，必然存在的、无法抹去的“后门”。

  找到了。

  顾长夜睁开双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火苗，在他掌心升腾。

  燃灯古佛的本命灯火。

  【灵鹫宫灯火种】。

  同源的气息，如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幽冥边界弥漫开来。

  那道亘古不变、冰冷无情的【量天尺】投影，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

  在识别到拥有极高权限的“自己人”的指令时，陷入了优先级判断的卡顿。

  足够了。

  “悟空！”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孙悟空耳中。

  孙悟空早已蓄势待发，那双火眼金睛盯着壁障的每一寸虚空。

  就在那丝同源气息出现，壁障法则出现肉眼不可见的剧烈波动时，他动了。

  “给俺——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根撑开天地的巨柱。

  金箍棒化作万丈之巨，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全部凝聚于一点。

  狠狠地捅在了顾长夜算出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法则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宛若水晶碎裂的声音，响彻幽冥。

  【量天尺】投影剧烈闪烁，一个巨大的窟窿，被孙悟空以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撕裂开来。

  “进！”

  顾长夜一声令下。

  天兵天将、魔神残魂，化作复仇的洪流，顺着那道裂口，长驱直入。

  幽冥界内，佛光依旧。

  却充满了肃杀与冰冷。

  无数佛门八部天龙众结成战阵，将一座孤零零的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翠云宫。

  此刻的宫外，早已是尸山血海。

  一个身影，独自站在尸山之巅。

  他身着一袭破碎的黑衣，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曾经的慈悲面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刻般的冷峻与决绝。

  他一手持着禅杖，一手护着身后那只同样伤痕累累的谛听。

  他就那样站着。

  当顾长夜率领大军，踏碎佛门战阵，抵达翠云宫前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到极致的景象。

  地藏王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充满了无尽杀气与疲惫的眼中，终于透出了光亮。

  一丝笑意。

  “上使，你终于来了。”

  这一刻，他没有称呼“道友”。

  一声“上使”，代表着彻底的归顺。

  代表着将整个地府的命运，完全托付。

  顾长夜对他微微点头。

  这不再是暗中的策反。

  这是公开的、正式的，属于地府与唯心派的战略同盟。

  就在两军会师，三界为之震动。

  远处的血海，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腥臭、粘稠的血浪冲天而起。

  一股远比佛门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贪婪的气息，如乌云般笼罩了整个战场。

  阿修罗族的战旗，在血浪中若隐若现。

  一直作壁上观的冥河老祖，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