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民心,有时比刀剑更有力量
作者:岁暮
二月初三,西湖别院。
细雨敲窗,书房内烛火通明。
姜稚正对着烛火,看父亲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谢太师在前日进宫面圣,呈‘盐茶议’细则。提议将盐引配额分为三等,即世家占四成,皇商占三成,地方商贾占三成。并增设‘盐引考核’。”
“此考核,由户部、工部和礼部公审。”
“陛下未立即准奏,命朝臣详议。然谢家已联络十余名官员联合上疏,势在必行。”
姜稚看完后将信放下,眉头微蹙良久才缓缓舒展开来。
“盐引考绩…三部共审…”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词,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
烛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眸。
坎七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她跟随雍王多年,也是见过无数谋士幕僚,却从未见过有人像小公子这般,十一岁的年纪,思考时的眼神却如深潭般难以测度。
良久,姜稚忽然笑了:“好一个谢太师,不愧是三朝元老。这一招,高明!”
“公子何出此言?”坎七忍不住问。
“你看,”姜稚将信纸摊在桌上,用镇纸压平。
“他不直接反对盐引制,因为知道陛下推行此制决心已定,硬抗无用。所以他在制度框架内做文章。”
“配额重新分配,看似公平,三部共审,看似制衡。但实际上呢?”
她蘸墨,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世家占四成,地方商贾占三成。谢家只需拉拢几家地方大商,就能控制超过五成的份额。”
“说到这个三部共审,户部有王家的残余势力,工部有谢家门生,礼部向来与世家交好...若是三部联手,普通商户这三成份额,恐怕连一成都保不住。”
“用看似公平的程序实则是为了达到垄断的目的。”
坎七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姜稚放下笔,眼中闪过锐光。
“他要在框架内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只不过,这个‘到底’,恐怕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坎七,山影卫在江南的人手,现在有多少?”
“杭州分队三十二人,加上分散各州府的暗桩,共一百七十六人。”坎七精确报数。
“好!抽调其中精干人手,暗中调查江南各盐场、茶山的实际产量、流向和账目。”姜稚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几个名字。
“特别是这几家,湖州张氏盐场,徽州谢氏茶山,苏州王氏漕运。”
“我要知道他们近三年的真实交易记录,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漏赋税,以次充好,私卖官盐。”
坎七接过名单,眼前一亮:“公子是要...”
“既然谢家要搞‘盐引考政’,那咱们就帮他‘考’得更彻底些。”
姜稚眼中满是智慧的光芒,“他们不是想定配额吗?还要三部会审?这当然没问题。但审之前,是不是要先把各家的底细摸清楚呀。”
“他们都是朝廷大员,日理万机,这等琐事就由我们提前为他们代劳吧。”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坎七随即就要去执行。
“还有,”姜稚叫住她,“查的时候,要‘无意中’让某些人知道,是谢家“提议”要彻底清查产量,可不能让人家蒙在鼓里。”
坎七彻底被姜稚的做法折服。
见惯了阴谋诡计,小公子这彻彻底底的阳谋论,让她五体投地。
这不仅是把制度执行“配合”到了极致,更在极短时间内想出了反制之策——
你要查配额?我先把你家底查个底朝天。
你要三部共审?我先让你内部狗咬狗。
坎七眼中闪过兴奋,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内斗的这一幕了。
“另外,”姜稚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既然谢家想在盐上做文章,我们就给他换条路。”
她提笔,开始画一幅奇怪的图。
坎七凑近看,只见纸上画着海岸线、方格盐田、水渠、晾晒架…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是...盐场吗?”坎七不确定地问。
“是,也不是。”姜稚笔下不停,“这是‘晒盐法’。”
“大晟现在的盐,多是井盐、湖盐,需要掘井、汲卤、煎煮,费时费力,产量有限。”
“但咱们海岸线绵长,海水取之不尽。若能在沿海设盐田,引海水入田,借日光风力将水分自然蒸发,盐便可结晶而出。”
坎七瞪大眼睛:“公、公子,这法子当真可行吗?”
“可行。”姜稚肯定道,“我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只是未被重视。如今谢家逼得紧,正好拿出来一试。”
她继续完善图纸,标注出具体尺寸、材料、工艺流程。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绘制一个可能颠覆大晟盐政的方案,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课业。
窗外雨声渐密,烛火跳动。
当最后一笔画完时,姜稚搁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封信,”她将晒盐法图纸和之前写的应对策略装进信封,“用最快速度送回京城,交到父亲手上。记住,必须亲手交给父亲本人。”
“是!”坎七双手接过。
她已经感受到信封里那些纸张的重量。
这可能是改变整个大晟盐业格局的利剑!
......
二月初五,清晨,车队准备起程返京。
离开杭州时,码头上竟有不少百姓自发相送。
他们提着自家做的糕点、鸡蛋,甚至有的手里还拿着几把新鲜的青菜,非要塞到随行离开的伙计手中。
“公子一路平安!”
“替我们谢谢‘稚川先生’!”
“商行善举,杭州百姓铭记在心!”
呼声此起彼伏,穿透细雨,敲打在姜稚心头。
她站在船头,向岸上拱手,脸上是少年人应有的温和笑容,眼中却藏着更深的东西。
“民心…”姜稚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风里。
她此刻更是真切感受到“稚川先生”这个身份承载的重量——
不仅是财富和权势,更是万千百姓的期待。
“公子,”福安看到眼前这一幕,低声说,“这阵势,会不会太过招摇?”
“无妨。”姜稚看着渐行渐远的杭州城,“现在商行和‘稚川先生’都需要这样的名声。”
“民心和善名,有时比刀剑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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