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冒牌货

  在萧灵犀看过去的时候，对方避开了她的直视。

  萧灵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扎了一下。

  才几日不见，殿下竟清减了这么多。

  定是被伤痛折磨，心中郁结所致。

  她压下异样，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女萧灵犀，参见殿下，听闻殿下伤势好转，心中挂念，特来探望，带了些清淡的点心和参汤，望殿下不弃。”

  “灵犀小姐有心了，快快请起。”楚钰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股久病后的虚弱。

  萧灵犀将食盒交给邓公公，忍不住上前两步，关切的仔细打量：“殿下看起来清减了许多，定是受苦了。鹤神医的诊治可还顺利？您……感觉如何？”

  她语气真诚，目光满是担忧。

  楚钰不动声色的绷直了身子，依旧不去看她的眼睛，客气的回复：“尚可，有劳挂心了。”

  萧灵犀只当他是腿伤难愈，心理压力巨大，才显得如此沉闷，并未深想。

  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邓公公接过，试了试温度，恭敬道：“殿下，该喝药了。”

  楚钰点点头，从善如流的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很快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萧灵犀见状，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块蜜饯山楂，“殿下，给，去去苦味。”

  楚钰放下药碗，看着红艳艳的蜜饯山楂，眼底闪过疑惑，随即摇头：

  “多谢灵犀小姐，不必了，孤……用不上这些。”

  萧灵犀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的异样感骤然放大。

  她仔细去看楚钰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陌生和疑惑，不像是伪装。

  紧接着，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故作轻松的道；“是臣女糊涂了，竟忘了殿下自小就不怕苦的。小时候有一次殿下受寒，先皇后亲自盯着您喝药，殿下也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光了呢，后来还得了先皇后的夸赞。”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楚钰的反应。

  楚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眼神更加闪烁，含糊的“嗯”了一声。

  没承认，也没否认。

  萧灵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对！

  完全不对！

  明明大哥曾私下跟她提过一桩旧事，太子幼时体弱，极其怕苦，有一次生病偷偷把药倒掉，被先皇后发现罚跪，后来还是同样年幼的萧景珩进宫，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糖，哄着楚钰才肯喝药。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连先皇后最初都被蒙在鼓里，楚钰自己也视为‘黑历史’，讳莫如深。

  可眼前的‘太子’，似乎对此毫无反应，甚至对她的‘反话’都只是尴尬的回避。

  为了进一步确认，萧灵犀作势要去接他手中的空药碗。

  “殿下，臣女帮您吧。”

  她上前一步，结果却脚下‘一不小心’绊倒，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大半茶水都泼在了‘楚钰’的衣袖和袍子上面。

  “殿下！”

  萧灵犀惊呼，慌忙上前，掏出自己的手帕，手忙脚乱的去擦拭他被打湿的袖口，身子也凑得极近。

  就在这一瞬间，萧灵犀敏锐的嗅到，‘楚钰’身上传来的气息，赫然也是龙涎香与药味的混合。

  但与上次在马车和诗会上近距离接触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区别。

  少了一丝清冽的特有气息，却似乎多了点……别的，略显沉闷的味道。

  萧灵犀心中惊疑不定，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她很快强自镇定心神，迅速擦拭了几下，连声道歉：“臣女毛手毛脚，弄湿了殿下的衣裳，真是罪过！”

  “无妨！”‘楚钰’皱着眉，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着急。

  “灵犀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孤也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是，臣女打扰了。”萧灵犀连忙后退几步，福身行礼。

  “那臣女就先告退了，明日……明日再来看望殿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退出了营帐。

  ……

  然而，一出帐门，萧灵犀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和凝重。

  刚才的发现，让她背脊发凉。

  帐中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以往，殿下何曾唤过她‘灵犀小姐’？

  每次都是‘萧二小姐’。

  而且，他眼神躲闪，气息也不对！

  萧灵犀几乎可以确认，这就是个冒牌货！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假太子是谁安排的？景王？还是其他什么人？

  真正的太子又在哪儿？

  还有，大哥知道吗？沈掌印知道吗？

  一个个疑问，像一团乱麻一样，让萧灵犀心中乱成一团，但理智告诉她，此事绝不能声张。

  她必须立刻去找大哥。

  萧灵犀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

  与此同时，沈墨言在打听到鹤神医的行踪后，很快也来到东宫附近的草药晾晒扬。

  这里原本是给轮值的医官歇脚用的，被临时改造成一块专门为楚钰服务的扬地，旁边一排晾晒着药材的竹架，中间还搭建了一个小棚子。

  沈墨言穿着便服，伪装成采集草药的医官，来到晾晒扬。

  转角处的石桌旁，苏小鱼正踮着脚，把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炙鸡翅递到鹤神医嘴边。

  鹤神医像个讨食的孩童，兴奋的两眼冒光：“小鱼你手艺真好！比上次的芝士红薯还香，下次能不能多做两个？”

  “你喜欢吃就好，下次给你做点别的。”苏小鱼看着他吃得开心，心里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不过你可要记住了，太子殿下的药，一定要仔细，千万别让人再动了手脚，还有，若是有人问起太子的情况，你记得装傻充愣，含糊过去。若是有人问起其它的……你就说自己只对吃的感兴趣，别的都记不清了。”

  鹤神医眼神闪了闪，很快，脸上露出惯常的天真笑容，伸手接过苏小鱼递来的纸包：

  “知道知道，老夫记性不好，就记得吃，放心，太子的针，老夫心里有数。”

  他低头看着用油纸包的好好的鸡翅，还温热着，显然刚做好不久，香气霸道。

  他余光也注意到，苏小鱼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黏在鸡翅上，鼻子动了动，喉咙悄悄滚动了一下，却又飞快移开视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鹤神医心神一动，故意拿起一只鸡翅，作势要递给苏小鱼，试探道；

  “丫头，这鸡翅瞧着就好好吃，费了不少功夫吧？我听说猎扬这里弄这些可不容易，你都给了我，那你晚上吃什么？要不……我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