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朝阳升起，他的世界，有了光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梦。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林越嘴角的血迹。

  刑心走到他们身边，看了一眼林越，确认他只是力竭昏迷，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便不再多问。

  她的视线，越过血屠，投向了洞府的方向。

  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洞口。

  苏清颜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女人的强大，给她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刑心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洞穴深处。

  苏晓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在她之前滴血缝合之后，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他的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刑心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终于融化了一丝，透出难得的温柔。

  她又看向旁边，那把断成两截的“斩首”大刀，静静地躺着，刀身暗淡无光。

  她伸手，指尖在那平滑的断口处，轻轻抚过。

  片刻后，刑心站起身，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李青玄和苏清颜。

  “他没事了，我带他走。”

  李青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这个女人的神情，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多谢救命之恩，青云宗上下，没齿难忘。”他拖着重伤之躯，艰难地拱了拱手。

  刑心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昏睡中的苏晓背到自己那并不宽厚的背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然后，她单手捡起地上那两截断刀。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血屠和林越的方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沙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随着刑心的离去，这片被战火蹂躏了数日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宁静。

  天空之上，斩龙阁那庞大的舰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痕。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彻底破碎，曾经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此刻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幸存的弟子们，相互搀扶着，从藏身的角落里，一个个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满目疮痍的家园，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醒来的同门时，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爆发。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废墟之上此起彼伏。

  但哭过之后，更多的人擦干眼泪，默默地开始清理战扬，救治伤员。

  家没了，但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李青玄在苏清颜的搀扶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指挥着劫后余生的弟子们重建家园。

  阳光终于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霾，金色的光辉洒在这片焦土之上，也照亮了每个人眼中那不屈的，名为“希望”的光。

  ……

  主峰最高处，那块被削去了一半的山壁上。

  血屠就那么抱着林越，静静地坐着。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像一尊孤傲而又忠诚的守护神，守护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他将自己的本源力量，一丝丝，小心翼翼地渡入林越体内，修复着他因为强行催动禁术而濒临崩溃的经脉与神魂。

  这个过程，比他自己去战斗，还要消耗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

  林越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可下一秒，所有的不适，都被映入眼帘的那张脸驱散了。

  血屠。

  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里面写满了紧张，关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那头绚烂的红发，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林越看呆了。

  四目相对，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周围的一切都已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林越虚弱地抬起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他还没碰到，血屠就立刻低下头，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林越那冰凉的掌心。

  甚至还像一只找到了主人，寻求安抚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地蹭了蹭。

  林越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松而温柔的笑。

  他什么都没说。

  但血屠全都懂了。

  那份斩断来时路的决绝。

  那句“我哪儿也不去”的承诺。

  是比世间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深刻的告白。

  “蠢货。”

  血屠别扭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醒了就起来，很重。”

  林越却赖在他怀里，耍赖般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闷闷地，像撒娇一样。

  “不。”

  “再抱会儿。”

  “我累了。”

  血屠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根。

  他想推开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可手臂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最终，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

  林越才从他怀里，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问：

  “我们……赢了？”

  “嗯。”

  林越从他怀中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山下。

  废墟之上，幸存的同门们正在忙碌着。

  一张张带着泪痕与污迹的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朝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血腥，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带来了一片勃勃的生机。

  这是一个破碎的世界。

  却也是一个，正在新生的世界。

  他的世界。

  “小红。”

  林越看着那轮朝阳，轻声唤道。

  “说了不准叫我小红！”

  血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炸毛，但对上林越那双带笑的眼睛，刚刚升起的气势，又瞬间弱了下去。

  “……干嘛。”

  “以后，你想去哪儿？”林越问。

  血屠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万古的岁月里，他不是在被封印，就是在沉睡。

  去哪儿？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宣告意味的语气说：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林越笑了。

  血屠看着他的笑脸，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

  血屠弯下腰，将林越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迎着那万丈朝阳，一步一步，向着山下，向着那片正在重建的家园，稳稳地走去。

  他在林越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宣告的、低沉而认真的声音说道：

  “林越，走了。”

  “我带你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