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刀斩来时路，生死不回头

  林越的脑子停转了。

  他看着那道空间裂缝之后的世界，看着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大学宿舍。

  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课本和零食袋，椅子上还搭着一件他穿了好几年的外套。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网页停留在《剑宗岁》的最新章节，旁边的聊天框里，室友还在发消息催他上号。

  窗外，是城市的夜。

  高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街道上车流不息，远处传来熟悉的鸣笛声。

  一切，都和他被泥头车撞飞前一模一样。

  回家……

  可以回家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那道裂缝中传来，温柔地，拉扯着他的灵魂。

  不是力量上的强迫，而是一种源自世界规则的呼唤。

  他属于那里。

  他不属于这里。

  林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属于2025年的夜空，迈出了一步。

  也就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

  嗡——！！！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到近乎崩溃的恐慌，通过那条牢不可破的链接，狠狠砸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来自敌人。

  来自他手中的刀。

  来自血屠。

  “不……”

  “不要走！”

  一个带着哭腔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凄厉地悲鸣。

  那不是命令，不是威胁，是哀求。

  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万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光，却眼看着那点光也要离他而去的，最纯粹的恐惧。

  血屠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力量，刀身剧烈震颤，试图将林越从那股无形的牵引力中拉回来。

  可它的力量，在世界规则的修正力面前，渺小得可笑。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越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

  它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

  “林师兄在干什么？！”

  下方的柳飞燕失声喊道。

  在她们眼中，那道裂缝之后，是一片无法理解的混沌虚无，散发着让她们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

  可林越，却像是被勾了魂，一步一步，主动走向那片毁灭。

  刑心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她握着断首，脸上的凝重无以复加。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林越的灵魂，正在被从这个世界剥离。

  “混账！混账东西！”

  另一边，万尽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转为无能的暴怒。

  他无法接受，自己赌上一切的最终仪式，竟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嘶吼着，拖着重伤的身体，想冲向那道裂缝，想亲手将其摧毁。

  可他刚一靠近，一股远比他自身强大百倍的排斥力，就将他狠狠弹飞了出去，本就残破的身躯在空中洒下一串血珠，伤上加伤。

  那道裂缝，只接纳它应该接纳的人。

  ……

  血屠的悲鸣，还在林越的脑海中回响。

  那一声声绝望的“不要走”，狠狠刻在在他那即将迷失的灵魂上。

  林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惊醒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那把正在剧烈颤抖的长刀。

  他又看向下方。

  他看到了。

  李青玄、苏清颜……那些遍体鳞伤的同门，一个个挣扎着，想冲上来，却被那裂缝散发出的威压死死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

  他看到了，柳飞燕挡在洞口，挡在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前，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后退半步。

  回家？

  同学，游戏，安稳的生活……

  那些属于“林越”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很美好，很安逸。

  可紧接着，另一幅画面，更加粗暴地，挤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是第一次在黑风魔渊，被那个红发少年掐着脖子，居高临下地审视。

  是他变成人形后，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和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笨拙的别扭。

  是他嘴上说着“小红”难听，却在听到“小红红”时，炸毛到变回原形的傲娇。

  是他一次又一次，用那并不宽厚的后背，挡在自己身前时的决绝。

  是自己抱着他冰冷的刀身，一遍又一遍，碎碎念地哄着他。

  这里……

  有他用命换来的羁绊。

  有他……舍不下的刀。

  林越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颤抖不止的刀身。

  通过灵魂链接，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到不像话的语气，在血屠的脑海中，轻轻说道。

  “别怕。”

  “我哪儿也不去。”

  血屠的悲鸣，戛然而止。

  刀身的颤抖，也停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委屈，瞬间填满了它的整个刀魂。

  林越感受着那份情绪，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转过身。

  重新面对那道依旧散发着无尽诱惑的空间裂缝。

  面对那片属于2025年的，繁华而孤独的夜空。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他单手举起了手中的刀。

  那把刀，承载着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悲与欢。

  他将刀锋，对准了那片他曾经无比渴望回去的世界。

  “哈！”

  “看来没什么好选的！”

  下一秒。

  他握着刀的手，猛地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