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终末，亦是新生

  李青玄没有再看那些已经吓到失禁的墙头草。

  他的身形，缓缓消散。

  下一刻，一个威严、肃杀，却又带着些许疲惫的意志，通过护山大阵，瞬间笼罩了青云宗的每一寸土地，灌入每一个弟子的脑海。

  “青云宗弟子听令！”

  “内门长老钱坤、刘长风、王志和……等三十二人，勾结魔道斩龙阁，意图颠覆宗门，罪证确凿，已于议事大殿，就地处决！”

  整个青云宗，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再无声响。

  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

  无数闭关的弟子被惊动，无数正在巡山的弟子停下了剑光，无数在外门洒扫的杂役抬起了头。

  钱坤大长老？

  刘长老？

  那不是宗门里德高望重的前辈吗？怎么会……

  恐慌、不信、震惊……种种情绪，在宗门各处疯狂发酵。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血腥的清洗中回过神来。

  李青玄的意志，再次降临。

  这一次，那股肃杀之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斩龙阁三日后将至，此战，或为我青云宗万年基业之终焉。”

  “我理解，并非所有人都愿为宗门玉石俱焚。”

  “即刻起，护山大阵西侧，将开启一个时辰。”

  “凡不愿与宗门共存亡者，皆可自行离去。领取一份资源，从此，恩断义绝，江湖不见。”

  此言一出，全宗震动！

  如果说，之前的清洗是惊雷，那么此刻的宣告，就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宗门根基的恐怖海啸！

  望月小筑。

  林越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懵了。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血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恐慌，彻底爆发了。

  “走！我们快走！宗主都这么说了，这一战肯定没得打了！”

  “可是……我从小就在宗门长大，这里是我的家啊！”

  “家？家都要没了！命重要还是家重要？！”

  “斩龙阁啊！那可是覆灭了天剑门的斩龙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无数弟子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求生的本能，与对宗门的归属感，在他们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第一道剑光，颤颤巍巍地，从一座山峰上飞起，朝着西侧山门的方向，飞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林越不受控制地，拉着血屠，走到了望月小筑外的悬崖边。

  苏晓和斩首也从听风小苑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了他们身旁。

  四个人，沉默地，看着下方那悲凉的一幕。

  成百上千道剑光，汇成一条悲伤的洪流，争先恐后地，从那个开启的阵法缺口涌出。

  那是一场盛大而仓皇的流星雨。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个弟子的离去，都象征着青云宗万年基业的一分凋零。

  林越看到，一个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的内门师兄，在飞离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上百年的洞府，然后毅然决然地，头也不回地冲入了云层。

  他看到，一对平日里形影不离的道侣，在山门前激烈地争吵着。最终，男修哭着御剑离去，女修则瘫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他甚至看到，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老，领着自己门下所有的弟子，对着青云主峰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他们，集体离开了宗门。

  朋友，道侣，师徒。

  无数的羁绊，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欲望，无情斩断。

  哭喊声，诀别的叮嘱声，与更多沉默的背影，交织成一曲宗门衰亡的悲歌。

  林越的心，被狠狠地揪着。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战争。

  没有热血，没有悲壮。

  只有一场极为现实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溃败。

  他感觉到了。

  无数道怨恨的，复杂的视线，在离开之前，投向了他所在的这座山峰。

  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现在就是整个宗门的灾星。

  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了他冰凉的手背。

  血屠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那力道很重，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全部传递给他。

  林越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也紧紧地抓住了血屠。

  在这一刻，这只手，是他唯一的依靠。

  旁边的苏晓，看着那条浩浩荡荡的“星河”，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他拉了拉斩首的衣角，小声地问。

  “斩首，他们要去哪里？”

  斩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声音回答。

  “去一个……不用死的地方。”

  一个时辰。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条流光组成的星河，终于渐渐稀疏，直至最后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

  西侧山门的阵法缺口，缓缓闭合。

  护山大阵的光幕，再次变得完整，将整个青云宗，与外界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了。

  前所未有的安静。

  昔日仙鹤齐鸣，剑光纵横的万里山门，此刻变得冷清，萧索。

  风吹过空荡荡的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青云宗，弟子锐减三分之一。

  内门长老，十去其三。

  整个宗门，陷入了万年基业以来，最虚弱的低谷。

  林越站在崖边，看着这片萧索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

  就在这片悲凉的氛围之中，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

  他们从洞府中走出，从各自的岗位上站起。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慌与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向死而生的悍勇。

  留下来的，都是愿意与宗门共存亡的。

  他们的眼神，像一簇簇被点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在这片萧索的土地上，燃烧得无比坚定。

  青云宗，并未死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就在林越心神激荡之际。

  一道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林越，血屠，来议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