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为什么？你们的爱比我的恨还强？

  “喂，大个子！”

  林越仰着头，冲着那张由无数剑意构成的、模糊不清的脸，大声喊道。

  “聊聊？”

  剑奴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两点冰冷的剑光死死锁定了他。逸散的剑意重新凝聚，杀意再次沸腾。

  它不懂“聊聊”是什么意思，但它的核心逻辑告诉它，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是必须清除的病毒。

  “别急着动手嘛！”林越完全无视了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杀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灌什么心灵鸡汤。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向往的语气，开始描述。

  “你知道吗？山下的烧鸡，刚从炉子里拿出来，外皮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老板手脚麻利地刷上一层蜜，再撒上一大把孜然和辣椒面……”

  “那香味儿，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

  “你用手撕下一只鸡腿，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直接塞进嘴里，用力一咬！‘咔嚓’一声，外皮的酥脆，连着里面滚烫又滑嫩的鸡肉，还有那香得要死的调料味儿，一起在嘴里炸开！”

  “满嘴流油！那感觉，绝了！”

  林越一边说，一边还咂巴了一下嘴，仿佛真的吃到了那只鸡。

  剑奴的动作，停滞了。

  它那由纯粹剑理构筑的世界观里，第一次被强行灌入了“烧鸡”、“孜然”、“满嘴流油”这些毫无意义，却又充满了鲜活细节的信息。

  它庞大的身躯，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林越一看有戏，说得更起劲了。

  “还有下雨天！不是那种电闪雷鸣的暴雨，就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这时候，要是能再喝上一碗刚煮好的热汤，咕嘟咕嘟地喝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手脚都变得暖洋洋的……”

  “那种从里到外的舒服，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林越将自己作为现代社畜时，那些最平凡、最微小，却也最真实的幸福感，毫无保留地，像讲故事一样，传递给剑奴。

  他描述的不是大道，不是力量。

  而是那些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这些充满了“无用”情感的信息，像一种无法被杀毒软件识别的超级病毒，疯狂侵蚀着剑奴那冰冷的意志核心。

  构成它身体的无数剑意，开始躁动，迷茫。

  它们被困于此地数百年，只知道杀戮与怨恨。

  可这个人类描述的世界，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剑奴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崩溃迹象，它那两点剑光，疯狂闪烁，似乎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林越看着它，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向了对方最脆弱的核心。

  “被人信任，是什么感觉？”

  “被人毫无保留地需要着，又是什么感觉？”

  “你……体验过吗？”

  轰——！！！

  剑奴那庞大的身躯，在这最后一句问话中，彻底失控！

  那段被它尘封了三百年的、被最敬爱的师尊背叛、遗弃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它用纯粹剑理构筑起的所有防线！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咆哮，从剑奴的体内爆发！

  它彻底放弃了逻辑思考，出于对“异端”的本能排斥，它爆发了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一道浓缩了它三百年怨恨与不甘的漆黑剑气，从它胸口的核心处爆射而出！

  那道剑气，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林越的心口！

  太快了！

  快到林越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他怀里的那捧“红玫瑰”，都来不及变回兵器的形态！

  完了。

  林越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千钧一发之际。

  “蠢货！！！”

  一声夹杂着惊慌与暴怒的咆哮，在林越的灵魂深处炸响！

  血屠的刀魂，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不再拘泥于形态，不再计较什么威名与尊严！

  林越怀中那捧娇艳的红玫瑰，瞬间溶解，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一面半透明的、布满了繁复血色魔纹的能量护盾，在林越的身前，悍然张开！

  【心悦之盾】！

  一面完全由守护的决心和占有的偏执，构筑而成的绝对壁垒！

  下一瞬。

  漆黑的剑气，与血色的护盾，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血色护盾之上，瞬间出现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但它终究，是挡住了。

  在挡住那致命一击的瞬间，护盾“砰”的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越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毫发无伤。

  可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和血屠之间的灵魂链接，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刀身上方的气泡里，那个Q版小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滩红色的、几乎快要消散的、半透明的液体，无力地铺在气泡底部。

  血屠的刀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林越的心，狠狠地揪痛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剑奴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耗尽了所有的怨念。

  它那两点冰冷的剑光，看着毫发无伤的林越，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把光芒黯淡、气息微弱的长刀。

  那双由纯粹剑理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

  它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林越，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

  “……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