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红筷！

  杂役处的柴房，与其说是柴房，不如说是个露天的刑场。

  小山一样高的铁桦木，黑压压地堆在那里，每一根都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这里是外门弟子公认的苦差之地，专门惩罚那些犯了错或者不长眼的倒霉蛋。

  今天，这个倒霉蛋就是林越。

  他一到，就成了此地的焦点。

  赵虎带着几个跟班，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木桩上，嘴里叼着根草，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德行。

  周围还有不少干杂活的弟子，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地围观，对着林越指指点点。

  “就他？劈铁桦木？别把腰给闪了。”

  “听说是得罪了萧凡师兄，活该！”

  “看着吧，今天他能在这木头上蹭掉点皮，都算他厉害。”

  林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工具架前，挑了一把看起来最顺眼的开山斧。

  斧头很沉，斧刃上还有几个豁口，显然是饱经沧桑。

  他走到一根大腿粗的铁桦木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标准的姿势，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林越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斧柄传遍全身，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再低头一看，那把可怜的斧头，斧刃直接向外翻卷，彻底报废了。

  而那根铁桦木上，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

  “哈哈哈哈哈哈！”

  赵虎第一个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弟子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嘲弄的笑声在柴房上空回荡。

  林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羞愤”地扔掉手里的烂斧头，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垂头丧气地走到了柴堆后面，一屁股坐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被现实击垮了的自闭青年。

  “刀哥，刀哥，出来接客了。”

  一躲进无人看见的角落，林越立刻在脑海里换了副嘴脸。

  “……”

  怀里的长刀，一片死寂。

  “小红？帮个忙呗？你看外面那群孙子，多嚣张。”

  嗡——

  一股暴躁的意念在他脑海里炸开。

  “本座是上古第一凶兵，灭世之刃！不是给你砍柴的农具！”

  血屠的意念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

  “哎呀，别这么说嘛。”林越开始循循善诱，“这怎么能叫砍柴呢？这叫修炼！你感受一下，这木头，比钢铁还硬，里面还蕴含着一丝丝灵气。你把它劈开，那叫破碎虚空！那叫斩断因果！”

  “……？”

  “你想想，你被封印了那么多年，骨头都生锈了吧？正好拿这些木头活动活动筋骨，就当是……热身运动了！”

  “你不是总想找东西砍吗？这不就是现成的？你看那堆，小山一样高，够你砍到爽了！而且，把这些硬骨头咔嚓一下劈开，是不是很解压？”

  血屠沉默了。

  林越能感觉到，他有点心动。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暴力分子，对“砍”这个动作有着本能的渴望。

  林越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加了最后一把猛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温柔，又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在心里轻轻地呼唤。

  “小~红~红~你要是不帮忙，我就站到柴堆顶上，对着所有人大喊，我的宝贝刀叫小红红……”

  “闭嘴！！！”

  血屠的意念瞬间崩溃，那是一种混杂着抓狂、羞愤和被逼到绝境的咆哮。

  林越怀里那把平平无奇的长刀，红光一闪。

  刀身开始发生一种奇特的扭曲。

  片刻之后，红光散去。

  林越的手中，多了一把造型极其精美的小手斧。

  斧身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魔纹，斧刃则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林越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手感绝佳。

  他心满意足地走出柴堆。

  赵虎等人见他出来，手里的家伙却换了，不由得一愣。

  “哟，换家伙了？怎么着，刚才那把不趁手，换了把更小的？这是准备给铁桦木修指甲吗？”赵虎讥讽道。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林越不理他，径直走到那根留下白点的铁桦木前。

  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举起那把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的小手斧，对着木头，轻轻一挥。

  没有用多大力气，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挥赶一只苍蝇。

  “咔嚓！”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断裂声。

  没有丝毫阻碍。

  那根坚硬如铁的铁桦木，应声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人影。

  “……”

  全场，死寂。

  赵虎脸上的讥笑，彻底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越没管他们，他自己也有点上头。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来了兴致，走到另一根铁桦木前，手起斧落。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咔嚓！”

  “咔嚓！”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柴房里，不绝于耳，形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乐。

  林越彻底玩嗨了。

  他不是在劈柴，他是在切豆腐。

  每一斧下去，都是一种享受。

  他甚至开始玩起了花活，时而左手，时而右手，时而还把斧头抛起来转个圈再接住。

  周围围观的弟子，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们看着那个在柴堆里上下翻飞的身影，看着那把小手斧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看着小山般的铁桦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他妈……还是在劈柴吗？

  这简直是在表演一门行为艺术！

  不到一个时辰。

  当林越劈开最后一根铁桦木，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时，整个柴房的铁桦木，已经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码成了一座新的小山。

  而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石化的赵虎等人，露出了一个腼腆又无辜的笑容。

  “那个……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赵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越耸耸肩，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他手里的手斧红光一闪，又变回了那把平平无奇的长刀，被他顺手抱在怀里。

  这一幕，更是让身后那群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

  傍晚，外门食堂。

  林越端着餐盘，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今天心情极好，特意多打了一份红烧肉。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跟血屠碎碎念。

  “刀哥，商量个事呗？”

  “滚！”血屠的意含里充满了疲惫和不想搭理。

  “别这样嘛，你看你今天表现多好，同步率是不是又涨了？”

  血屠沉默了。

  虽然他极不情愿承认，但今天那一番酣畅淋漓的“劈砍”，确实让他的力量恢复了一丝，和林越的灵魂链接也更加稳固了。

  “你看，我忘带筷子了，用手抓也不太雅观，要不……你再变个筷子？”

  “你做梦！！！”血屠的刀魂在林越脑子里疯狂咆哮，“本座乃灭世凶兵！你用本座劈柴也就罢了，还想用本座去夹那油腻腻的猪肉？！你这是对本座最大的侮辱！”

  “哎呀，体验生活嘛。你想想，你变成筷子，就能第一时间尝到这肉的滋味了，这叫什么？这叫沉浸式用餐体验！高端！上档次！”

  “我杀了你！！！”

  “小~红~红~筷~”

  “……”

  是的，在林越的无耻纠缠和终极威胁下，血屠再次屈服了。

  林越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双筷子。

  筷子由不知名的乌木制成，通体漆黑，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红色魔纹，低调中透着一股邪异的奢华。

  林越满意地拿起这双“小红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香在口中爆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血屠的同步率，又悄悄地往上涨了一丝丝。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越乐了。

  原来，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亲密接触”，也能增进感情，提升同步率？

  这不就是“万物皆可CP”的爽点具象化吗？

  他找到了新的升级路子，吃得更香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食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弟子，正端着一盆泔水，准备离开。

  就在刚才，他无意中一瞥，恰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叫林越的废物，手里……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双那么漂亮的筷子？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林越已经吃完饭，筷子也不见了。

  是眼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