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沈临渊的回忆

  顾星染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晏明修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沈临渊则正襟危坐，肩膀被顾星染靠着的地方僵硬无比，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忍受什么极大的不适。

  江眠收回视线，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马路，心里沉甸甸的。

  今天这生日，过得可真够“难忘”的。

  ..............

  回到宿舍楼，已经快十二点了。

  宿管大爷早就睡了，楼门虚掩着。

  晏明修架着顾星染，沈临渊跟在后面，江眠垫底，四人悄无声息地爬上四楼。

  推开403的门，里面一片漆黑。

  晏明修先把顾星染弄到他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打开了自己桌上的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顾星染瘫在椅子上，哼唧了两声，似乎想爬起来去洗漱，但尝试了一下又放弃了，嘴里嘟囔着：“难受……想吐……”

  江眠赶紧去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顾星染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喝了……扶我……上床……”

  江眠看向晏明修。

  后者已经脱了外套，正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拿东西，闻言淡淡道：“他自己能爬。”

  “我爬不动……”顾星染耍赖，伸出手抓住江眠的胳膊，“小学鸡……你扶我……”

  江眠没办法，只好架起顾星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到了床梯边。

  顾星染身高腿长，喝醉了死沉，江眠扶得踉踉跄跄。

  “小心。”沈临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另一侧扶住了顾星染。

  两人合力，总算把顾星染塞上了床。

  顾星染一沾枕头，立刻没了动静，呼吸变得绵长，像是睡死了过去。

  江眠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转身，发现晏明修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你也早点休息。”晏明修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好。”江眠应了一声，赶紧溜去洗漱。

  等他磨磨蹭蹭从卫生间出来，宿舍里已经安静下来。

  晏明修的床帘拉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他应该还没睡。

  沈临渊也已经上了床，床帘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眠爬上自己的床，拉好床帘，躺进被子里，这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游乐园、鬼屋、清吧、酒店……

  还有沈临渊那生涩又……的反应，顾星染醉眼朦胧的质问，晏明修那沉静却让人不安的目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度过生日剧情日，结算奖励……】

  【解锁【沈临渊深层秘密】片段x1（随机），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查看。】

  江眠愣了一下。

  对了，还有这个奖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集中精神，点开了系统空间。

  里面躺着一个像记忆碎片一样、散发着微光的晶体。

  他试着“触碰”了一下。

  一些零散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脑海——————

  ————————

  画面很暗，似乎是一个夜晚的医院走廊。

  年幼的沈临渊（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独自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语气温和但带着遗憾：

  “小朋友，你妹妹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后续的治疗费用……你们家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但医院有规定……”

  小沈临渊抬起头。

  那是一张过分早熟和冷静的脸，眼神里没有孩子该有的惊慌或哭泣，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执拗。

  “多少钱？”他问。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

  小沈临渊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

  画面一转，是昏暗的台灯下。

  稍微长大了一点的沈临渊（大概十二三岁），正伏在简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物理教材。

  他看得极其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公式，眼底是对知识近乎贪婪的光芒。

  旁边放着一个干硬的馒头，还有半杯白开水。

  窗外传来其他孩子玩耍的笑闹声，但他仿佛听不见。

  画面再变。

  似乎是高中的教室。

  沈临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角落里，正在飞快地演算着什么。周围的同学都在嬉笑打闹，或者偷偷传阅漫画，只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男生走过来，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桌上的草稿纸散落一地。

  “书呆子，装什么装？”男生讥笑道。

  沈临渊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愤怒，只是那种平静之下，有一种冰冷的、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他没说话，慢慢弯下腰。

  一张一张地，把散落的草稿纸捡起来，抚平，放好。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些纸张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那个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临渊重新坐好，拿起笔，继续演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最后一个画面，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临渊生物科学专业”几个字格外清晰。

  背景是破旧但整洁的出租屋，一个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大概十四岁左右）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临渊，声音虚弱但充满喜悦：

  “哥哥……你真厉害……”

  沈临渊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温柔的笑容。

  “嗯，哥哥会一直厉害下去。”他说，“治好你，让你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跳，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眠睁开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发酸。

  他想起那天在宿舍，沈临渊父亲来要手术费时，沈临渊那平静表面下深藏的沉重。

  想起沈临渊总是泡在实验室，接各种私活，对自己苛刻到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

  想起他收到那笔“匿名捐赠”时，那复杂的、带着疑虑却不得不接受的感激。

  还有刚才……在酒店房间里，他那生涩到笨拙，却又在最后时刻被本能和酒精驱使的反应……

  江眠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为了完成任务而接近沈临渊的行为，那些自以为是的“撩拨”，在沈临渊真实的人生面前，显得多么轻浮和可笑。

  这个人，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一路咬着牙走到现在。

  而自己……却因为一个该死的系统，把他拖入了更混乱的泥潭。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江眠。

  他第一次对“攻略”这个任务，产生了强烈的厌恶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