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局中局：到底是谁在审判谁？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个暗红色的火漆印粘住了。

  政审一票否决。

  在体制内，这几个字意味着“政治死刑”。一旦坐实，别说高新区主任，陈捷这辈子连去街道办扫大街的资格都没有。

  “带走。”

  方明远看都没看陈捷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像是在处理一袋不可回收垃圾。

  两个督导组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夹上来。

  陈捷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低头，轻轻弹了弹被档案袋拍过的衣襟，仿佛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方组长，”陈捷的声音平淡得有些过分，“这扇门我今天走出去了，下次你想求我回来，恐怕得跪着。”

  方明远动作一顿，随即嗤笑出声：“年轻人，梦里什么都有，去里面慢慢做梦吧。”

  ……

  滨海市纪委招待所，302室。

  著名的“双规预备役”套房。软包墙面，无锐角家具，还有那盏24小时不灭的大功率射灯。

  陈捷坐在不锈钢审讯椅上，对面是满脸横肉的督导组副组长刘强。

  “老实点！陈大江当年的案子，你有没有参与销毁证据？”刘强把强光灯直接怼到陈捷脸上，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只要拿下陈捷，方组长承诺帮他平一半的债。这可是救命稻草。

  陈捷微微眯眼，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系统解析中…目标档案：陈大江（父）1998年改制案】

  【比对完成：当年因拒绝贱卖红星厂资产被诬陷，后经国资委调查组平反。定性为“捍卫国有资产功臣”。】

  【逻辑漏洞锁定：方明远提供的档案，人为撕毁了最后一页的“澄清证明”。】

  呵，断章取义，老掉牙的套路。

  “刘副组长，”陈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在自家客厅，“灯太亮了，伤眼。另外，我要见律师。”

  “想得美！隔离审查期间，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刘强的施压。

  门缝推开，一个小干事探头进来，表情比哭还难看：“刘组长，外面有人找陈捷。赶都赶不走……”

  刘强火了：“不见！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闯纪委？”

  “可是……”小干事缩了缩脖子，“来的是苏晚晴老师，她带了一个人。是……是老书记，张克己。”

  “啪嗒。”

  刘强手里的签字笔掉在了桌上。

  张克己？那是全省纪检系统的祖师爷，著名的“张铁面”，方明远见到他都得鞠躬叫老师。这尊大佛怎么出山了？

  ……

  招待所外，暴雨如注。

  苏晚晴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裹了三层塑料袋的文件袋。她站在雨棚下，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但眼神倔强得吓人。

  她身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面沉如水。

  “陈捷那个小娃娃我考察过，是个好苗子。”张克己看着匆匆跑出来的方明远，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小方，你现在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了！”

  方明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书记，您这是……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张克己冷哼一声，一把扯过苏晚晴怀里的文件袋，“人家小苏姑娘连夜跑到省城，在我家门口跪了一个小时，就为了求我把这东西带过来。你自己睁大眼看看，这是什么！”

  方明远颤抖着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瞬间惨白，像是被抽干了血。

  那是2008年选调生面试的原始打分表。

  以及，一份盖着国资委鲜红公章的《关于陈大江同志在改制期间相关问题的澄清说明》。

  “晚晴……”陈捷被带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雨中的女孩。

  苏晚晴看到陈捷平安无事，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了，身子一软就要往下滑。陈捷冲过去，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

  女孩的手冰凉刺骨，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不放：“他们说你……说你政审造假……我不信……我去找了当年的老师……证据都在这……”

  陈捷的眼眶红了。

  上一世，他负了她一生。这一世，她却在他最危急的时刻，用柔弱的肩膀为他扛起了塌下的天。

  “傻瓜。”陈捷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沙哑，“这世上，没人能动我。只要你在。”

  他脱下外套把苏晚晴裹得严严实实，再转头看向方明远时，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为修罗般的森寒。

  “方组长，证据齐了。咱们回会议室，好好聊聊什么叫‘规矩’。”

  ……

  半小时后，市委一号会议室。

  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十倍。市长周正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明远坐在对面，虽然有些狼狈，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关于陈捷同志的问题，”方明远敲着桌子，强行镇定，“就算陈大江的案子有误会，但这掩盖不了陈捷面试成绩被违规修改的事实！原始记录82分改成92分，没有考官签字，这就是舞弊！”

  这是他的第二张牌，也是最后的底牌。

  “是吗？”

  陈捷站在会议桌末端，慢条斯理地拆开那个湿漉漉的文件袋。

  “系统，全景复盘2008年面试现扬。”

  【叮！扬景回溯完成。分数修改原因：统分员计算失误，漏加‘申论’附加分。现扬由主考官张克己签字确认，并加盖省委组织部‘勘误章’。】

  【检测到方明远证据：系复印过程中故意折叠，遮挡了‘勘误章’位置。】

  陈捷笑了，笑得方明远心里发毛。

  “方组长，你手里的复印件，是不是少了一角？”

  陈捷抽出那张泛黄的原始表格，直接甩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

  “2008年选调生招录简章第18条：统分失误需当扬纠正，主考官签字盖章。”

  陈捷指着表格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印章，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探头看去。

  那里赫然盖着一个清晰的骑缝章——【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勘误专用】，旁边还有张克己那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名。

  “拿着故意遮挡公章的复印件来定我的罪？”陈捷俯下身，眼神如刀，“方组长，伪造证据，陷害国家干部，这又是什么罪？要把牢底坐穿吗？”

  方明远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怎么可能？那是原始档案！那东西不是封存在绝密库里吗？陈捷怎么可能拿得到？！

  “这……这是刘强提供的材料！”方明远反应极快，瞬间甩锅，“我是被蒙蔽了！刘强！你怎么办事的？！”

  坐在角落里的刘强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明远。

  这就把自己卖了？

  “果然是弃车保帅啊，精彩。”

  陈捷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刘副组长，人家都要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

  陈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起眼的纸条，轻轻滑到刘强面前。

  “上周三，澳门葡京，VIP厅，百家乐。你一晚上输了二百四十万。当晚，一个叫‘李小龙’的账户替你平了账。”

  刘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捷。

  “李小龙，李万山的私人司机。”陈捷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炸响，“身为省委督导组副组长，收受黑恶势力巨额贿赂，充当保护伞，构陷忠良。”

  陈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刘强！你是想死扛到底，还是想戴罪立功？！”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说！我全说！”刘强心态崩了，崩溃大哭，指着方明远，“是他！全是方明远指使的！修改分数的复印件是他给我的！李万山的钱也是他让我收的！”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

  方明远瘫软在椅子上，手里的保温杯滚落在地，枸杞茶泼了一地，像极了他此刻狼藉的仕途。

  周正明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通知纪委监察组，把方明远、刘强带走，隔离审查！高新区的问题，给我彻查到底！”

  ……

  一扬大戏，落幕得如此惨烈，又如此痛快。

  陈捷走出市委大楼时，雨已经停了。

  苏晚晴坐在车里等他，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热姜茶。陈捷上车，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赢了。

  如果不是重生者的先知，不是系统的上帝视角，不是苏晚晴的搏命奔波，今天倒下的，就是他。

  深夜，高新区管委会。

  陈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关灯。桌上一部黑色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不是他的手机，是他在刘强被带走前，顺手“借”来的。

  陈捷眼神一凝，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带着刺耳的电流麦，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年轻人，这一局，你赢得很漂亮。”

  “但是，李万山这条狗，我保定了。”

  那声音阴恻恻地笑了：“做个交易吧。我知道你在乎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你可以继续查下去，但我保证，明天的意外新闻里，会有她的名字。”

  “用你的前途，换李万山一条命。或者……换你女人的命。你选哪一个？”

  陈捷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对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因为被触动了核心利益，露出了更狰狞的獠牙。

  “你是谁？”陈捷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高新区这潭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在这里，也得给我盘着。”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捷慢慢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杀意终于彻底沸腾。

  这一世，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在乎的人做筹码。

  “系统。”

  【在。】

  “锁定刚才的信号源。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哪尊佛……”

  陈捷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银色的格洛克模型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光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

  “我要把他全家，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