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既然烂透了，那就连根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焦糊味。那是橡胶、汽油，混合着人体组织被高温碳化后的味道。

  “滋——”

  省委书记李建国死死攥着那截变形的护栏，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没有咆哮，但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示出这位封疆大吏此刻的愤怒已达临界点。

  “光天化日，当着省委的面毁尸灭迹。”李建国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血，“无法无天……这帮畜生是在公然挑衅国家机器！”

  身后，一众干警垂首肃立，暴雨冲刷着他们的警帽，没人敢喘大气。

  二十年的铁证，就在这把火里，变成了灰。

  陈捷站在崖边，任由冷风吹乱沾血的发丝。比起李建国的震怒，他冷静得像个局外人，甚至……有点冷漠。

  “嗡。”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像毒蛇一样钻进屏幕。

  【陈副市长，雨天路滑。听说死人是最安静的，你说对吗？】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李文博那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他在炫耀——老子有前世记忆，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捷面无表情，手指轻滑，删除了短信。

  “李书记。”

  陈捷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得可怕，“死人确实安静，但活人，会发抖。”

  李建国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你说什么？”

  “既然尸体没了，那我们就造一个‘活口’出来。”

  陈捷转身，目光锁定不远处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临时审讯帐篷。他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系统警报解除】

  【启动博弈模块：囚徒困境·至尊版】

  【目标：马得水】

  【当前SAN值：8%（精神濒临崩溃）】

  【推荐战术：深伪降维打击 + 完美伪证】

  【所需道具：声纹合成（素材源：李文博·前世今生混合样本）】

  ……

  帐篷内，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

  马得水缩在行军床上，像一坨受惊的肥肉，随着外面的雷声瑟瑟发抖。

  帘子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

  陈捷裹挟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没废话，拉开椅子，坐下，“啪”地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跳动，映照出他那张毫无温度的脸。

  “老马，通知你个事。”陈捷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押送张正义尸骨的车，刚才炸了。全车碳化，拼都拼不起来。”

  马得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别高兴得太早。”陈捷弹了弹烟灰，“李公子这一手‘毁尸灭迹’玩得确实利索。但他顺手把几个知情的司机也一起送走了。”

  陈捷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拉满：“你觉得，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马得水浑身一颤，拼命往后缩，声音尖锐：“我不……我不认识李文博！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律师！”

  “不认识？”

  陈捷笑了，那笑容森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听听这个。”

  手指轻点。

  一段充满电流噪点的音频，在狭窄死寂的帐篷里炸响。背景是嘈杂的雨声、铲土声，还有一个年轻、阴毒，且让马得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我爸说了，这几个人留着是祸害。既然坝基要灌水泥，就给他们个‘永垂不朽’的机会。”

  “封进去，神仙也难找。”

  接着，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视人命如草芥的随意：

  “至于马得水那头猪……呵，让他先签字背锅。等工程尾款结了，找个机会安排扬‘意外’。只有死人，才最守口如瓶。”

  “啊——！！！”

  马得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从床上滚落，像条濒死的鱼在泥地里疯狂扭动。

  “假的！他在骗我！李公子说过保我一世富贵的！！他说过的！！”

  陈捷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当然是假的。这是系统基于大数据和声纹模拟生成的“历史回响”，是上一世李文博确实说过的话，只不过，这一世提前让马得水听到了。

  但这不重要。

  对于一个心理防线已经崩塌的人来说，这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陈捷起身，一把揪住马得水的衣领，将这二百斤的肉山硬生生提了起来，摁在铁桌上。

  “老马，听清楚了。”

  “现在的局面很简单。”

  “要么，你继续闭嘴，等着今晚这帐篷‘意外失火’，或者明天你在看守所里用鞋带‘畏罪自杀’。”

  “要么，把你肚子里的货全吐出来，做污点证人，我保你不死。”

  “三秒钟，选！”

  轰隆——！

  一道惊雷在帐篷顶上炸响。

  马得水最后的心理防线，碎成了渣。

  “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死死抓着陈捷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我有证据！李文博他爹搞了个‘投名状’！所有分钱的官员都签了字、按了手印！甚至还有分赃的录像！”

  陈捷瞳孔骤然收缩：“东西在哪？”

  “老水利局！地下档案室夹层！那里有一本暗账，还有那份名单！那是李家的护身符，也是拴在我们脖子上的狗链子！！”

  拿到答案，陈捷嫌恶地松手，转身就走。

  “赵刚会带你去安全屋。记住，想活命，就闭紧嘴巴，连睡觉都别说梦话。”

  ……

  雨夜，老水利局。

  这座爬满爬山虎的废弃红砖楼，静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兽。

  几百米外的黑色轿车内。

  陈捷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那是赵刚带领的突击小队，已经切入了地下室。

  “李书记带大部队佯装去追凶手了，李文博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把火上。”

  陈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键盘，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这是最好的时间差。这一刀，必须捅进他大动脉。”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苏晚晴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校徽。她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晚晴。”

  苏晚晴颤抖了一下，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碎：“陈捷……李文博说的是真的吗？上一世……我是被泥石流活埋的？我是不是……只会拖累你？”

  那个恶毒的攻心战，比肉体的伤害更致命。

  陈捷心口猛地一抽。

  李文博，杀人诛心，你真该死！

  “看着我。”

  陈捷伸出手，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掰过她的肩膀，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苏晚晴，你听好了。”

  “那不是命，那是他们造的孽。”

  “上一世我没护住你，是我的错，我认。但这一世，哪怕阎王爷亲自来收人，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李文博的话，连标点符号都别信。今晚过后，我会让他后悔被生出来。”

  男人眼中的煞气与坚定，如同一针强心剂，终于让苏晚晴眼中的空洞有了一丝聚焦。她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赵刚急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大！！找到了！！”

  “夹层里有保险箱！暗账、录像带、名单！全都在！这下实锤了！！”

  陈捷眼中精光爆射：“撤！直接送省纪委驻地！除了李书记，谁都不许见！”

  “是！……等等！”

  赵刚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看见了鬼，“老大……这‘投名状’的第一页……有点不对劲。”

  “说！”

  “排名第一的是李宏森，第二是马得水。第三个……”赵刚咽了口唾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林育良。”

  轰——！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天灵盖，陈捷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林育良。

  汉东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那是他在大学时的恩师，是他上一世仕途的引路人，更是这次他敢于“倒查二十年”、硬刚李家的最大底气。

  出发前，那位和蔼的长者还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陈捷啊，放手去干，天塌下来，老师给你顶着。”

  顶着？

  陈捷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原来，这把刀从来都不是刺向敌人的。

  而是早就握在恩师手里，随时准备从背后，捅进他的心脏！

  怪不得李文博有恃无恐。

  怪不得上一世自己输得那么惨，死得不明不白。

  这局棋的执棋者，从来都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公子，而是那位道貌岸然的“恩师”！

  这是把他当傻子玩啊。

  “呵……”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度讽刺的冷笑。

  陈捷眼中的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那是赌徒梭哈一切的眼神。

  他猛地推开车门，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拍在脸上，声音嘶哑，宛如恶魔低语：

  “好啊……好一个坚强的后盾。”

  “既然老师也在局里，既然这把伞已经烂透了……”

  陈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扬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那就——连老师一起查！！”

  “不论是谁，这一世，都得给老子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