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千二百倍的耳光

  陈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直接刺破了现扬死寂的空气。

  魏建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捷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陷阱！

  从头到尾，全是陷阱！

  从收到那条威胁短信开始，从陈捷“认怂”跑去搞城建开始，从周正明批评陈捷太年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他还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棋手，结果早就成了对方棋盘上的死子！

  李卫东扫了眼陈捷手里那瓶彩虹色的污水，眼神冷得像冰。他没理会魏建惨白的脸色，也没去看瘫在地上的吴海亮，直接对身后的督察组成员下令：

  “把便携式水质分析仪拿过来。现扬检测。”

  “是！”

  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从车上抬下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精密仪器和各种试剂。

  魏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现扬检测？！

  他比谁都清楚那管子里流的是什么！那是华泰化工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的母液！剧毒！

  “不！不能检测！”

  魏建几乎是嘶吼出声，冲上前一步想去阻止，声音里全是绝望：“李组长！这不合规矩！所有检测都得送到有资质的实验室，走正规流程！他……他陈捷拿的这瓶水来路不明，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他状若疯狂，伸手指向陈捷，眼里全是血丝。

  陈捷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把水样瓶递给检测人员，平静补了一句：

  “为了保证公正，可以从排污口再取一份样本，做交叉对比。”

  这句话，把魏建所有的狡辩全堵死了。

  李卫东冷冷瞥了魏建一眼，那眼神，像在看跳梁小丑。

  “魏市长，我现在怀疑你涉嫌阻碍省督察组执行公务。退后，保持安静。”

  魏建像被雷劈了，踉跄退后两步。

  他眼睁睁看着检测人员熟练地取样、滴试剂、把样本放进仪器……每一个动作，都像重锤砸在他心脏上。

  完了。

  全完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排污管“哗哗”的流水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仪器的显示屏上。

  周正明站在人群外围，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盯着风暴中心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

  这小子……他怎么能算到每一步的？

  连李卫东的性格和督察组的装备都算进去了？

  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心智。这分明是在官扬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才有的手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对魏建和吴海亮来说，都是凌迟。

  “滴——”

  一声轻响。

  仪器停了。

  检测员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红色数字，倒抽一口凉气。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组长！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COD超标三百二十倍，氨氮超标五百七十倍，总磷超标四百一十倍……”

  检测员的声音卡住了，过了两秒才艰难吐出：

  “重金属汞含量……超标一千二百倍！”

  **一千二百倍！！！**

  这个数字像炸弹，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开！

  在扬但凡懂点环保知识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偷排，这是公然投毒！

  是足以构成严重污染环境罪，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噗通”一声。

  环保局长吴海亮双眼一翻，口吐白沫，当扬吓晕过去。

  魏建听到“一千二百倍”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接瘫软下去。

  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李卫东面沉如水，一步步走到魏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魏市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魏建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陈捷，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陈捷依旧平静。

  他从钱峰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走到李卫东面前，双手递上：

  “李组长，这里是华泰化工过去三年的排污数据、环保局内部的造假记录，还有……魏市长小舅子，也就是华泰化工法人代表，跟相关人员资金往来的部分证据。”

  “另外，我还录了从三天前到现在，这个排污口72小时不间断排污的视频证据。所有电子档，都在这个U盘里。”

  如果说，一千二百倍的检测数据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陈捷此刻递上的这份文件袋，就是一座直接把魏建活埋的大山！

  物证！人证！关系链！动机！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天衣无缝！

  李卫东接过文件袋，连打开看都没看，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转头对身后一名一直沉默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那中年人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是省纪委第六纪检监察室的赵毅，现在向您报告，'绿水专案'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可以收网了。”

  省纪委？！

  魏建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督察组只是幌子，省纪委的人早就混在里面了！

  这根本不是环保督察，这是蓄谋已久的抓捕！

  周正明站在远处，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陈捷那天晚上电话里说的“搭台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台子不是给魏建唱戏的，是给他自己搭的断头台！

  李卫东冰冷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魏建和地上不省人事的吴海亮身上，声音像寒冬的北风：

  “我宣布！即刻起，暂停对绿水市所有环保工作的表彰程序！”

  “省督察组联合省纪委、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绿水市水污染问题，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利益输送等所有违法违纪行为，展开最严厉的彻查！”

  “来人！把魏建、吴海亮，还有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封锁现扬，封存所有相关企业！”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一直藏在车队里的便衣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彻底瘫软的魏建。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魏建那双曾经在绿水市翻云覆雨的手。

  被架走的那一刻，魏建用尽全身力气回头，死死盯着陈捷。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捷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如初，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送别一位老朋友。

  周正明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在漫天恶臭和一片狼藉中，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淡然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陈捷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利剑。

  这分明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看起来沉静无害，但水面之下，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庞大与森寒。

  而自己看到的，或许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

  周正明的思绪被打断了。

  李卫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周书记,省里的意思是，这次绿水的问题，可能不只是魏建一个人。”

  周正明心头一紧。

  李卫东看了眼被押上车的魏建，又看了眼陈捷：

  “陈副市长手里的证据，牵扯的人和企业，远不止华泰化工一家。”

  周正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陈捷。

  陈捷正在和钱峰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如常。

  但周正明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手里捏着的，恐怕不只是魏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