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省纪委傻眼了！你管这叫审问？这是上课！

  那份盖着市国土局鲜红印章的“容缺办理”批复函，如同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抬起头，那双习惯于俯视和审判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之前的审视，是猎人锁定猎物。

  而现在，是棋手终于见到了那个在棋盘另一端，让他完全看不透的对手。

  足足半分钟的死寂后，张立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审讯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解剖般的强烈探究欲。

  “陈捷同志，举报信的内容，和我们看到的材料，出入很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县纪委书记王长林心脏猛地一揪。

  “现在，你能不能，从头到尾，给我们讲一讲，你这个‘凤山模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

  陈捷知道，审问已经结束，他的“项目报告会”，现在才正式开始。

  这一刻，他的思绪闪回昨夜。

  电话里省纪委那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项目部里百姓抢着签约的鼎沸人声仿佛还在耳边。

  一个代表着权力扬上冰冷的刀光剑影。

  一个代表着他亲手缔造的人间烟火。

  他要守护的，正是后者。为此，他拨出两个电话，调来所有文件，将每一份会议记录、每一张付款凭证都亲自过目。他不是在准备迎检，而是在装填弹药。

  现在，靶子已经立好，正是开火的时候。

  陈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一支笔，轻轻在指尖转动着。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张主任，要讲‘凤山模式’，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棚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没等张立回答，便自问自答：“是为了政绩？是为了卖地赚钱？在我看来，都不是。”

  “棚改，是为了让住在危楼里的老百姓，能住上敞亮的新房。这是它的初心，也是它的终点。抓不住这一点，所有的操作都会变形。”

  刘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党校的课堂上。

  陈捷继续说道：“所以，凤山模式的第一块基石，叫‘群众说了算’。”

  “举报信说我‘暗箱操作’，没错，确实有个‘箱子’，但这个箱子是全透明的，就摆在一百二十名居民代表面前。从户型大小、楼层差价，到补偿单价，每一项都由他们自己讨论、自己投票。我们政府干部，只负责提供专业意见和维持秩序。”

  他点了点那摞厚厚的会议记录：“这些记录，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是我们工作的底稿。孙老鼠想给违建多要补偿，居民代表自己就投了零票否决。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明白，规矩坏了，自家利益也会受损。当老百姓真正成了项目的主人，他们会比我们更珍惜这个项目。”

  刘峰忍不住凑到张立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头儿，这……这不就是全过程民主吗？他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老百姓狮子大开口，项目直接就崩了！”

  张立没有做声，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他继续听。

  “第二块基石，叫‘政府不欠债’。”陈捷看向张立，目光坦然，“举报信说我们造成了巨额政府债务风险，这恰恰是凤山模式要极力避免的。棚改的钱从哪来？卖地。但地还没卖，就要建房，这个资金缺口怎么补？”

  “传统模式是政府向银行贷款，但这会迅速推高负债率。我们的办法，是让利给市扬。”

  “房子由宏远集团全额垫资修建，作为交换，未来棚改地块出让时，在同等条件下，他们拥有优先拿地权。注意，是‘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不是‘指定’。我们依然会公开挂牌，价高者得。这保证了国有资产不会流失，也解决了政府的资金难题。”

  “所以，直到今天，除了那笔历史遗留的土地解押款，凤山县财政没有为这个项目花一分钱，更没有欠银行一分钱。账上趴着的钱，是用来给选择货币补偿的居民的，那是他们的钱，不是我们的债。”

  “嘶——”刘峰这次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份第三方审计报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了！这他妈根本就是个完美的闭环！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百姓受益，全程资金体外循环，纪委想查都无从下手！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金融、民生、城市规划、群众工作，全都串起来了？

  张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果说第一点体现了陈捷的群众工作能力，那这第二点，则展现出了他恐怖的现代经济和金融思维。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县长的能力范畴。

  “第三块基石，也是风险最大的一块，叫‘程序服务于效率’。”陈捷终于谈到了最核心的土地问题。

  他拿起那份土地卷宗，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安置区的地块，历史遗留问题复杂，被法院查封了。要启动项目，就必须先解押。但走完所有司法和国土流程，至少要三个月。工期等不起，老百姓的热情也等不起。”

  “所以，我们走了险棋。一方面，县财政筹集资金，履行解押程序；另一方面，我们拿着市里的会议纪要和原则性批复，向市国土局申请了‘容缺办理’，同步启动了土地出让的前期工作。”

  “这在程序上，确实有瑕疵。但我们所有的操作，都留下了完整的书面记录，并且得到了上级部门的正式批复。我们赌的是，只要我们一心为公，程序上的小瑕疵，最终能得到理解和支持。”

  陈捷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番话，逻辑缜密，坦荡磊落，甚至主动点出了自己的“程序瑕疵”，又用上级批复这块免死金牌堵死了所有的攻击路径。

  这哪里是在解释？这分明是在授课！

  张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因为案件的棘手，而是因为陈捷所展现出的、远超他这个年龄的政治手腕和布局能力。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到无懈可击。

  一个项目，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举报信里写的那些“贪婪”、“狂妄”，就成了一个笑话。写举报信的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根本没料到陈捷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张立缓缓靠回椅背，他看着陈捷，看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意味。

  “陈捷同志，你的凤山模式，很好。”

  他加重了语气：“好到……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王长林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张立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穿陈捷的内心。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把项目做得这么干净，把所有人的利益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一件事。”

  “你这么干，究竟断了谁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