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他应该怎么做？

  风间秀树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答案。

  他并未被“永生”这样充满诱惑力的字眼所迷惑，长期的非常规遭遇早已让他对任何超越常理的“恩赐”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

  “代价是什么？”

  他紧接着问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审慎，目光也落在店长的侧脸上，等待着那个必然存在的、与“永恒生命”相对应的残酷砝码。

  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可能性，而是以一种近乎肯定的、陈述般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

  “不可能那么简单吧。”

  “永生”这个词本身，在他听来就充满了不祥的黏腻感，与车外那两具被吸干鲜血却还能“活动”的恐怖遗骸联系在一起，更显得像是包裹着糖衣的剧毒。

  冰激凌店长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依旧直勾勾地锁定着车窗外那两道僵硬矗立的身影，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仿佛吸收了外界稀薄的晨光，泛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专注。

  车窗外的干尸依旧维持着那令人极度不适的静止。

  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通往虚无的枯井，幽幽地回望着车内，破烂的衣摆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偶尔细微地飘动一下，却更衬得那份死寂诡异莫名。

  短暂的沉默在恒温的车厢内弥漫、沉淀。

  只有风间秀树掌心那枚猫牙，持续传来清晰而顽固的、如同警报般的微烫感，无声地强调着外界环境与车内暂时安全之间的危险界限。

  然后，店长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似乎更低沉平缓了一些，吐字却异常清晰，

  “变成吸血鬼。”

  他没有看风间秀树，目光依旧胶着在车外的两具尸体上，仿佛这个结论不是凭空推断，而是直接从那些干瘪躯壳和空洞眼神中读取出来的信息。

  然而，话音落下后，他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等待风间秀树的任何反应。

  在风间秀树因这个答案而目光微凝、思绪翻涌之际——

  冰激凌店长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身侧的安全带。

  细微的金属扣弹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伸手，握住了驾驶座侧车门的内部把手。

  “咔。”

  一声轻响，并非之前邀请风间秀树上车时那种自动开启的精密声响，而是更接近普通车门的机械解锁声。

  他直接将车门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外界山林清晨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冽与淡淡腐朽气息的冷空气，瞬间从那条缝隙中涌入，冲淡了车内恒定的人工温暖，也带来了属于那片废弃村庄的、更加真实的不祥感。

  风间秀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怔住，下意识地看向他。

  只见白发金眸的店长已经侧过身，一手扶着敞开的车门，目光平静地回望过来，那双向来情绪寡淡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明确的决定，甚至是一丝近乎邀请般的意味。

  他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说出了更加出乎意料的话：

  “我们可以下车。”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了车厢和前方的干尸，投向了那片死寂废墟的更深处。

  “去见见那个吸血鬼。”

  这句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不是提议去面对一个传说中嗜血的不死怪物，而只是去拜访一个不太热情的邻居。

  “这两具干尸，”他补充道，目光扫过车前方依旧拦路的诡异身影，语气里带着分析般的冷静，“血液被吸干，躯壳却被保留下来，还能依照本能或指令活动，搜寻活物气息...这是低阶血仆或被粗糙初拥后的常见特征，通常受其‘源头’的直接或间接控制。”

  他的结论清晰而冰冷，指向一个明确的危险核心：

  “那个吸血鬼，应该就蜗居在这个废弃村庄的某个角落。”

  “而那棵作为这一切根源的‘血玉树’，很可能也生长在这里的某处。”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的动作又加大了一些，彻底将车门敞开。

  外界微凉而潮湿、带着荒野不羁气息的空气更加畅快地涌入，与车内恒温环境形成了鲜明的感官对比。

  他站在敞开的车门前，颀长的身影半倚着门框，银白色的发丝在涌入的、带着清晨寒意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等待着风间秀树的决定。

  仿佛在说：路指给你了，选择权在你。

  下车，踏入这片明显不祥的土地，主动去寻找一个吸血鬼和一棵嗜血的妖树。

  还是留在相对安全的车内，但可能就此错过某些关键线索，或者等待未知的变故？

  风间秀树的心脏在胸腔里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车外荒凉的景象，又瞥了一眼掌心依旧隐隐发烫的猫牙。

  迟疑了一下。

  然后，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车内残余暖意与车外清冷危险的空气，手指摸索到身侧的安全带扣。

  “咔。”

  轻微的解锁声响起。

  他起身，动作因为之前的疲惫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步伐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然，跟上了已经踏出车外、站在潮湿土地上的冰激凌店长。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

  脚踩在松软湿润、布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感觉与车内平稳的行驶截然不同，真实而危机四伏。

  他站定在店长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得过分的环境。

  那些倾颓的房屋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窥视着闯入者。

  “我们要怎么做？”

  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轻，仿佛怕惊动这片土地上沉睡的某种东西。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询问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同伴”，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混乱思绪中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是对自身处境的茫然诘问。

  他应该怎么做？

  面对一个吸血鬼，一棵妖树，还有这两具不知何时会暴起发难的干尸？

  掌心的猫牙，越来越烫了。

  那股灼热感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无声地、越来越急切地提醒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