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它”
作者:桃喃喃
因为就在他吐出一个音节的瞬间,一只冰凉得仿佛没有生命温度的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
男人的指尖修长。
指腹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冷硬质感,极其精准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轻轻抵在了风间秀树微张的、还残留着些许干涸血丝的唇间。
冰冷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唇瓣,直击神经末梢。
风间秀树猛地怔住,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脖颈的肌肉瞬间绷紧,试图拉开这过于突兀、也过于侵犯个人边界的距离。
然而,他的身体早已被身下这张过分体贴的座椅牢牢吸附。
柔软的材质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脊背与腰线,恰到好处的支撑和源源不断渗入的暖意,在上一刻还是奢侈的慰藉,此刻却变成了温柔的桎梏,悄然卸去了他发力挣脱所需的力量与空间。
靠背的弧度让他无处借力,仿佛陷入一团温暖而坚韧的云絮。
无处可退。
他甚至能感觉到座椅随着他微弱的挣扎意图,更紧密地调整了包裹的角度,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嘲弄的安抚。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被半禁锢的姿势,背脊紧贴着椅背,脖颈保持着微微后仰却无法真正远离的弧度。
那冰凉的指腹如同一枚沉默却无比坚硬的封印,牢牢压在唇上。
不仅封住了声音的通道,更仿佛将那些刚刚在他脑中盘旋、即将破土而出的疑问和猜测,也一同镇压回了意识深处。
白发金眸的店长依旧维持着侧脸的姿态,银白色的发丝在车内幽蓝与暖黄交织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半掩住他深邃的眼窝。
发丝缝隙间,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幽光,晦涩莫名。
短暂的僵持,在温暖的车厢内弥漫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张力。
只有车载系统极低频率的运行嗡鸣,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可闻。
风间秀树感觉到抵在唇上的手指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那冰冷的触感却仿佛正在逐渐渗透。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润了润干涩发紧的喉咙。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尽管仍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根冰冷手指制造出的沉默屏障:
“我要去难澄市。”
他抬起眼,目光并未闪躲,而是直直地迎向店长侧脸的方向,尽管无法完全看清对方被银发遮掩的眼神。
“你送我去那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谈判式的决断,“我就...想办法借钱,买下它。”
“它”。
这个代词用得模糊而刻意,没有指明是“车”还是别的什么。
但在这狭小、诡异、内外反差巨大的空间里,在这个刚刚发生过超常事件的载体中,这个词显然承载了远超一辆普通冰淇淋车的含义。
冰激凌车是“活”的。
或者说,它绝非寻常的机械造物。
这几乎是一个两人心照不宣、无需点破的事实。
从它自动开门邀请,到车内恒温舒适得反常的环境,再到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一切线索都指向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但现在,还不能说破。
就像那根抵在唇上的手指所暗示的那样。
有些真相,一旦出口,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或者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听到风间秀树秀树的话,冰激凌店主似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快得如同错觉,仅仅是他唇角线条一个极其细微的松弛与上扬,几乎被垂落的银发完全遮掩。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却让那张缺乏表情的俊美脸庞,瞬间掠过一丝近乎妖异的生动感。
“成交。”
他吐出两个简短的音节,声音依旧冰凉平稳,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达成某种默契的意味。
同时,他抵在风间秀树唇间的手指,终于动了。
不是立刻抽离,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指腹极其轻微地、几乎像是无意识地,在风间秀树下唇干燥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来的触感更加异样。
那冰冷平滑的指腹擦过唇瓣,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凉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质地感受。
不太像人类的皮肤,更像是某种经过精密打磨的、拥有特殊能量扬或感知能力的非生物材质。
就在这短暂的摩挲间,冰激凌店主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沉了沉。
眸底深处,似乎有更幽暗、更复杂思绪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却让那对金色的宝石般的眼睛,短暂地失去了纯粹的无情绪,蒙上了一层若有所思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探究的阴影。
随即,他收回了手。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近乎狎昵的触碰和短暂的异常只是错觉。
手指离开的瞬间,风间秀树唇上残留的冰冷触感迅速被车内温暖的空气中和,但那异样的感觉和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深沉,却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感知里。
交易达成。
引擎发出极其低微、如同生物深呼吸般的嗡鸣。
车身平稳地启动,无声地滑出阴暗的后巷,驶入前方霓虹闪烁、却同样迷雾重重的都市丛林。
风间秀树向后深深靠进柔软的椅背,却再也无法找回初入时的片刻松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背用力地、反复擦了擦刚才被触碰的下唇,仿佛想抹去那残留的冰冷与非人触感,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扭曲变形如同幻觉的光怪陆离街景。
斑斓的色彩在潮湿的车窗上拖曳成一道道迷离的光痕。
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驾驶座上那个白发金眸、侧影完美却缺乏生气、如同博物馆里精致而又诡异的人偶般的冰激凌店主。
车厢内,温暖依旧恒定地包裹着他,驱散了体表的严寒。
但那短暂的、因温暖和暂时安全而产生的松弛感与虚幻的宁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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