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但你在这里
作者:桃喃喃
风间秀树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自己蜷缩在被子下的指尖。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逸出唇缝,轻得像一声破碎的叹息。
所以,他一直试图理解、试图在其中寻找立足之地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相交了十年、曾以为是可以分享心底最隐秘思绪的笔友,实则是一个来自未知维度的观察者,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可能超越了“人类”的定义。
那些跨越时空的信件,那些看似平淡温馨的文字交流,背后驱动的或许只是另一种高等存在的“兴趣”与“系统性观察”。
而那个他曾经真心爱过、即使现在也依然被其疯狂所囚禁和灵魂深处无法摆脱牵动的恋人...
那副惊心动魄的绝美皮囊之下,是连自身都无法彻底掌控、不断招致灾厄与疯狂毁灭的“怪物”本质。
他曾触碰过的温热肌肤、听过的缠绵呢喃、甚至亲眼见证过的、混合着偏执与绝望的泪水......
如今回想,都蒙上了一层令人骨髓发冷的非人阴影,每一帧甜蜜或痛苦的记忆,都变成了对真相的残酷反讽。
所有他曾以为可以信任、可以依赖、可以作为认知世界基石的那些锚点,无论友谊的纯粹,爱情的独特,亦或者日常生活的稳固真实性,都在这一刻,伴随着李华平淡的话语,无声地、彻底地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由谎言、异常与不可知恐怖构成的漆黑真相。
哪怕...哪怕是街角偶然遇见的一个陌生路人,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甚至是楼下那位总是笑容和蔼、偶尔会送来自制点心的老阿婆。
在那张或许平凡无奇的面孔之下,在那看似寻常的举止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完全无法以常理接受的“身份”或“本质”。
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伪装的恐怖舞台。
所以...
他从出生开始,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所见到的每一缕阳光,所感受过的每一次喜悦与悲伤,所建立起来的每一段亲情、友情、爱情的联系......
都只是建立在一个巨大、荒诞、且每分每秒都可能颠覆的、充满未知恐怖的“舞台”之上吗?
他一直像个被蒙住双眼、扔进剧扬的演员,或更可悲地,像个被无数无形丝线精密牵引着、却可悲地自以为拥有自由意志与真实情感的提线木偶。
在一个由更高意志编织的、充满诡异规则的“剧本”里,麻木或投入地扮演着一个连自己本质都看不清的、名为“风间秀树”的角色?
这个念头实在太沉重了。
所带来的寒意,如同万载玄冰,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风间秀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被挤压的钝痛。
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存在”本身的全盘否定,是对“自我”意义的彻底抽空,比任何物理上的囚禁或伤害都更令人绝望。
「伊藤润二是一位恐怖漫画家,」
李华小猫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继续着这扬足以摧毁任何正常人理智的“真相揭示”。
仿佛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遥远星系的天文现象。
它安静地蹲坐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绿宝石般的眼眸澄澈见底,与它话语中蕴含的、足以颠覆宇宙观的恐怖真相形成了某种极致诡异的割裂感。
「是他创造了你们这个世界——不,准确地说,是‘构思’并‘描绘’了你们整个宇宙的基本法则、核心意象与叙事倾向,包括其中数千万个、乃至无穷无尽由此衍生、扩散、变异的平行世界。」
漫画家?
创造宇宙?
数千万乃至无穷的平行世界?
这些词语以一种荒谬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如同重锤,持续冲击着风间秀树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认知框架。
他的世界,他将近二十年来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欢愉、迷茫、爱恋...
竟然只是源自某个名为“伊藤润二”的个体的笔下?
这比告诉他世界是虚拟的更加荒诞,因为它夹杂了“创作”的偶然性与“恐怖”的特定倾向。
「在那里。」
李华继续,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诵目录,「有无数个‘川上富江’模板在不同时空以不同方式上演着相似的悲剧与疯狂;有无数个‘深田龙介’背负着大同小异的秘密与重担踽踽独行...」
「有无数个你在这个世界里认识、或仅仅听说过的人,拥有着相似的面孔、相似的名字,甚至遵循着某种被预设的、大同小异的命运轨迹。」
风间秀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
无数个富江?
无数个龙介?
那么,他所经历的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他所珍视的、以为独一无二的爱恨纠缠与深厚友谊,难道都只是某个庞大而冰冷的“角色模板”下,在无数平行时空里被无数次重复播放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痛苦与快乐,他的挣扎与选择,难道都只是既定程序中的必然反应?
「唔...或许也说不上‘完全同样’。」
李华小猫话锋倏然一转。
它毛茸茸的尾巴尖极轻地、灵巧地动了一下,那双翠绿的眼眸变得异常专注,紧紧锁住风间秀树苍白失神、仿佛灵魂出窍般的脸。
「因为这个世界有‘你’的存在。」
“我?”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重复。
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声带许久未曾震动。
「是的,你。」
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肯定道。
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科学家发现了预期外的稀有变量,又像是见证者目睹了不可思议的景观,平静之下潜藏着细微的波澜。
「秀树,你改变了‘祂们’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李华用词精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在那些数量庞大的、没有‘风间秀树’存在的平行世界里,川上富江通常会沿着既定的、充满血腥与痛苦的疯狂毁灭之路滑行,在无尽的被分尸、重生、被追逐与自我迷失的循环中,体会人性欲望与贪婪投射带来的极致痛苦,最终坠入更深的、永无解脱的地狱,永远找不到所谓‘真实’的自我,亦或彻底沉沦为纯粹的概念性灾厄。」
「而深田龙介...」
李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那是一个连它都觉得需要稍加斟酌的结局,「他会背负着那份沉重的秘密、愧疚与孤独,走向某个既定的、或许更加封闭、黑暗与自我牺牲式的结局,最终‘变成’某个符合这个世界底层恐怖美学的、固定的‘角色’形象。」
它用的是极其肯定的语气,仿佛在引用某种确凿的观测数据。
「许多人的故事,在那些世界里,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或许更加黑暗绝望、或许只是平淡湮灭的终章。」
「但,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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