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你是李华？

  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那只小黑猫仿佛找到了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诀窍”，又或者那层看似坚固的玻璃“水膜”彻底为它敞开了无形的通道。

  它整个轻盈灵巧的身体，都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化作了没有固定形态的液体，又如同被阳光融化的浓稠墨汁，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极其顺畅地、无声无息地“流”过了那层透明的屏障。

  黑色的身影在穿透的瞬间仿佛被微微拉长、变形，划过一道流畅而诡异的弧线。

  随即又迅速凝聚回原本的形态，轻盈地、宛如一片羽毛般落在室内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它落地后，甚至还像所有普通猫咪一样，本能地耸了耸肩，抖了抖身上那身油光水滑、实际上并无灰尘的乌黑毛发，动作自然得近乎刻意。

  然后，它歪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用那双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更加翠绿莹润、仿佛蕴藏着星点幽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风间秀树。

  那姿态坦然得仿佛刚才那穿透玻璃、如同鬼魅般登扬的行为，只是如同穿过一道虚掩的普通门帘般再自然不过，甚至不值得它多费一个眼神。

  “............”

  风间秀树蹙起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几乎在眉心刻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方才心头那点因对方可爱外表而升起的短暂柔软与松懈，瞬间被更深的警惕与一种面对未知诡异事物时本能的不安所取代。

  他望着地毯上那只看似无害、甚至因为那身“白手套”和精巧中国结而显得格外精致漂亮的小黑猫，背脊悄然绷紧。

  身体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僵硬状态，尽管他此刻似乎并无多少反抗之力。

  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这只猫...绝不会是自然界里任何已知的普通生物。

  能够如此轻易地无视坚固的物理阻隔，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般穿透紧闭的窗户，这已经超出了“异常”的范畴，直接踏入了“非现实”的领域。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存在？

  是富江那扭曲世界衍生出的又一种怪诞造物？

  ...还是又一个擅长伪装、披着可爱无害皮囊前来窥探或进行某种未知目的的“怪物”？

  就在他心念电转、疑窦丛生之际——

  那“怪物”开口了。

  「风间秀树。」

  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或者说是同时响彻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奇异非常，似男似女，非老非少，既带着某种虚空般的缥缈回响，又似乎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实体感。

  音色难以用人类的听觉范畴准确描述，更难以分辨其性别，仿佛超越了通常的声波概念，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难以形容的“信息流”。

  “............”

  几乎是在这奇异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风间秀树望着小猫脖颈上那个无比醒目、与周围日式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蓝色中国结，一个近乎荒谬、却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与此特征可能相关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是李华？”

  而几乎与他话音重叠，那奇异的声音也同步给出了回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李华。」

  两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微妙地撞在一起，形成了短暂而怪异的和声。

  风间秀树自己都觉得这扬景荒谬绝伦。

  他怎么会对着一只会穿墙的诡异黑猫，喊出一个普通的、属于他某个远方友人的名字？

  但那个中国结以及这只猫明显非同寻常的本质，让他不由自主地进行了这个大胆又匪夷所思的联想。

  地毯上的小黑猫似乎也被这同步的问答弄得错愕了一下。

  它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明显地睁大了一圈，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近似于“惊讶”的情绪，随即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像是无意识嘀咕的短促猫叫：“喵呜？”

  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那奇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意味，尽管那声音本身依旧缺乏人类情感的温度：

  「不愧是我看中的朋友。」

  「风间秀树，你还挺聪明的。」

  “............”

  风间秀树扯了扯嘴角，心里并无半点被夸奖的愉悦，只觉得荒诞感更重。

  聪明？

  他不过是看到了那个过于显眼的中国结标志，再联想到自己所认识的、来自那个遥远国度的、同样与“非日常”隐隐挂钩的存在里，似乎只有“李华”这一个名字可以对得上号罢了。

  这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是一种病急乱投医式的直觉猜测。

  小黑猫眨了眨那双过分灵动的绿眼睛。

  它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风间秀树的脸上，而是如同有实质的扫描光线般，缓缓地、细致地在他身上滑过。

  从凌乱的发梢，到苍白的脸颊，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单薄的胸膛，乃至蜷缩在被子下的双腿...

  那目光并不带淫邪，却有一种过于直白、近乎剖析般的审视意味，让风间秀树感到极度不自在。

  尤其是当那视线掠过他脖颈、锁骨乃至睡衣下隐约透出的、那些由疯狂爱欲与偏执占有留下的暧昧淡红痕迹时，一种混合着羞耻、屈辱与强烈隐私被侵犯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动作有些僵硬地、飞快地将原本就有些松散的睡衣领口用力向上掖了掖，试图遮挡住更多皮肤。

  但这还不够，那视线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布料。

  他又急急地伸长胳膊，将之前因起身而滑落到床脚的另一半被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拉扯过来。

  厚实的织物窸窣作响。

  被他仓促而仔细地盖在身上，从肩膀到腰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要为自己筑起一道脆弱的布质壁垒，隔绝那道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重新抬眼看向地毯上那只姿态悠闲、却显然绝非善类的黑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紧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被先前一连串诡异事件暂时挤到脑后的细节，突然刺了他一下。

  等等！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

  从猫叫、穿透窗户、落地、到刚才那番离奇的对话...

  虽然过程静谧诡异，但绝无可能毫无声息。

  尤其是他刚才拉扯被子、还有自己开口说话的声音......

  他猝然转头。

  心脏骤然收紧，锐利的目光猛地射向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那个名叫阿悟的少年，不是正被富江严令看守在门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