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疯狗
作者:桃喃喃
身形笔直,却又透着一股深重的空洞感。
他的双目涣散,没有焦距地落在对面墙壁某处虚无的点上,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已飘远,只留下一具执行命令的空壳。
“喵呜~”
恍惚间,一声极细微的、近乎幻听般的猫叫,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钻入他麻木的耳廓。
这声叫唤极轻,却像一滴冰水坠入凝滞的油面,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双黯淡的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似乎被唤起了什么极其遥远、几乎已被遗忘的东西。
僵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又松开,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躯体的存在。
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艰难的情绪。
目光,终于不受控制地、极其迟疑地,落向了那扇将他与屋内隔绝开的、厚重的房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微弱好奇与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的力量,驱使着他。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门板。
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进行一扬无声的内心挣扎。
最终,那力道极其轻微地向前一推——
“吱呀...”
一声极轻的、带着干涩摩擦感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狭窄的、不过两指宽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屋内比走廊稍稍明亮些许的、混合着晨光与尘埃的光线,如同拥有了实体,从那道缝隙中悄然溢出,形成一道锐利的光刃,冰冷地切割着他脚下昏暗陈旧的地板,也似乎切割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阿悟没有将门完全推开。
也没有贸然将眼睛凑上去,做出更逾矩的窥视。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推门的、略显僵硬的姿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微不可察。
像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某种夜行生物,悄无声息地、通过那道狭窄得可怜的缝隙,朝房间内部望去。
视线所及的范围有限,仅是卧室靠窗的一角。
风间秀树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柔软床垫的边缘。
他身上只穿着富江离开前为他换上的那套质地柔软、颜色素净的棉质睡衣。
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了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线条优美却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以及其下清晰可见的、微微凸起的锁骨。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依稀点缀着一些颜色浅淡、边缘模糊的暧昧红痕,如同雪地上零落的残梅,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激烈与占有。
他的双手此刻是自由的,并未被任何可见的***限制,随意地落在身侧的床垫上。
修长的手指微微陷入柔软的织物之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粉。
他似乎刚刚从躺卧的姿势半撑起身,正微微侧着头,一只手从身侧抬起,有些僵硬地、缓慢地绕到身后,揉按着自己后腰偏下的位置。
那个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一丝滞涩。
指节每一次按压下去,都能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觉抿紧的唇线中,窥见一种难以掩饰的、深入肌肉骨髓的酸痛与沉重疲惫。
晨光,从窗帘未能完全拉严实的一道缝隙中斜斜地射入,如同一道沉默的追光,恰好落在他略显凌乱的黑色发梢,和那单薄得仿佛能被光线穿透的肩背轮廓上,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脆弱的光晕。
将他与房间内相对昏暗的背景轻柔地区分开来。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近乎无声地坐在床边,重复着揉按腰侧的动作。
身影在空旷而略显凌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瘦、孤立,甚至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抽离了生气的孤单感。
像一件被精心摆放在绒布上的、美丽却易碎的展示品,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那道从门缝中投来的目光停留得过于专注,带着一种与富江截然不同的、复杂难辨的凝视;又或许是某种在长期被监视与禁锢中培养出的、近乎动物般的敏锐直觉。
风间秀树揉按后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疑惑,缓缓地转过了头。
颈项的线条因为这一动作而拉伸,那些浅淡的红痕也随之移动。
他循着那奇异的感觉朝房门的方向望来。
那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此刻依旧残留着睡眠不足与激烈情事后的疲惫微红。
眼尾天然下垂的弧度,本应显得温柔无害,此刻却因为主人整体状态的脆弱,而更增添了几分易碎感,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他的目光平静,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房间内明暗交织的暗淡光线,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门缝外——
那双猝不及防、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甚至因为被发现而瞬间僵住的眼睛。
在那一刹那的惊愕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分对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被窥破秘密的窘迫,以及在那层层麻木之下,似乎还挣扎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
时间,空气,连同走廊里那声幻觉般的猫叫余韵,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只有两道视线,在狭窄的门缝两端,进行了一扬无声的、短暂却无比清晰的交汇。
“啪——!”
一声突兀而用力的闷响,如同重锤砸破了这凝滞的瞬间。
房门被门外的人以近乎仓皇的速度和远超之前的力道,猛地重新推回、死死关紧。
厚重的实木门板重重撞击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屋内与屋外的光线、空气,以及那短暂而诡异的视线连接。
“.........”
风间秀树望着那扇骤然紧闭、再无丝毫动静传出的房门,维持着微微回头的姿势,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
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垂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细微颤动的、深色的阴影。
他并不认识门外那个名叫“阿悟”的少年。
对于他的来历,风间秀树一无所知。
富江也从未向他介绍或提及过,仿佛阿悟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件会移动的、无关紧要的摆设。
在他有限且被动的观察中,只看到富江对待这个少年,如同驱使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呼来喝去,言辞刻薄恶劣至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人格上的侮辱。
而那个叫阿悟的少年,面对这一切,似乎总是低垂着头,沉默以对,逆来顺受,展现出一种近乎异常的、令人感到有些窒息的绝对顺从与听命。
是因为富江那非人的、充满蛊惑与压迫感的“怪物”本质吗?
还是因为那身令人无法抗拒又心生恐惧的诡异“吸引力”,让这个少年如同其他人一样,身不由己地沉沦或被迫服从?
...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更隐晦的、更无法挣脱的、甚至更黑暗的原因,将他捆绑在这里,成为一个沉默的看守?
风间秀树无从知晓答案。
他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能看见外面模糊的人影,却听不见声音,也触摸不到什么真实。
他只能从刚才那短暂得如同错觉的对视中,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除了空洞与麻木之外,似乎还混杂着别的、更复杂难辨的、属于“活人”的微光。
那点光,让他看起来不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空壳”。
风间秀树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重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思绪。
他继续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腰侧,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不适。
以前只知道川上富江这个人傲慢、刁蛮、任性,像一只美丽却警惕疏离、极难接近的坏脾气怪猫,惯会用那张脸和眼泪作为武器。
却怎么也没想到,彻底扒下那层努力维持的、看似骄纵任性的人类皮囊后,内里露出的,竟然是如此疯狂、偏执、充满毁灭与占有欲的本质。
...简直判若两人。
两侧敏感的腰窝,此刻似乎还残留着被反复噬咬舔舐后的酥麻与隐痛,提醒着他昨夜乃至之前无数个日夜的混乱与不堪。
他低低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疲惫与厌弃的骂声:
“疯狗。”
纯粹的、不可理喻的、披着人皮的疯狗。
“喵呜~”
就在这时,之前那声若有似无的猫叫,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似乎清晰了些,也拉长了些,带着一种细细软软的、仿佛带着小钩子般的腔调。
幽幽地、执着地,试图勾住人的耳朵,钻进人的心里。
听起来,似乎是从紧闭的窗户外面传来的。
风间秀树揉腰的动作再次微微一顿。
他沉默两秒。
警惕的抬起眼,朝那扇被厚重窗帘遮挡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的窗户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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