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砰、砰、砰

  押切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也打断了某些人内心的暗潮。

  他的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异界富江身上，提出了一个关键的、也是他们最初“找来”这个富江所倚仗的可能性。

  异界的川上富江闻言，态度却并未因刚刚升起的兴趣而有丝毫软化或合作。

  他冷冷地睨了押切一眼。

  漂亮的眉毛不耐地挑起，红唇吐出的话语依旧刻薄如刀，带着根深蒂固的、对所谓“同类”极端的厌恶与泾渭分明的自我界定：

  “呵呵，共享？感知？”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调里充满了荒谬与讥诮，“别把我和那些肮脏的、低劣的冒牌贱人混为一谈。”

  “它们...也配与我使用同样的名字？更别提什么无聊的记忆关联了。”

  他嗤笑一声。

  修长白皙的指尖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敲击出略显急促的轻响，仿佛在驱赶什么令人不快的蝇虫。

  “不过...”

  他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

  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承认的异样，语气却依旧恶劣，“如果那个下等冒牌货的执念，强烈到像腐烂物散发出的恶臭一样，无孔不入地在这个世界里弥漫。”

  “或许...我会不小心‘闻’到一点令人作呕的、属于它的情绪残渣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却也间接承认了某种潜在的联系可能性。

  尽管是以他最厌恶和轻蔑的方式。

  阿直抿紧了唇，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阴郁。

  他没有再看那个傲慢的异界富江，而是沉默地弯下腰，走到客厅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单人沙发旁。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显得有些旧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被仔细保存、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照片。

  他原本似乎想直接递给沙发上的富江，但动作刚起便顿住了。

  目光在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上停留一瞬。

  随即垂下眼，转身将照片递给了距离更近、也相对更“安全”的押切彻，示意他代为转交。

  押切接过那张轻薄的相纸，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握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阿直一眼，嘴唇轻轻抿起，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将照片朝沙发上的异界富江递去。

  “呵，懦弱鬼。”

  富江将阿直那一系列犹豫和回避的动作尽收眼底，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嘲讽。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用极其挑剔、仿佛嫌弃沾染到什么不洁之物的姿态，仅仅用指尖最末梢的部分，极其勉强地从押切手中“夹”过了那张照片。

  动作轻慢得仿佛那不是一张相纸，而是一片需要小心处理的、可能携带病菌的垃圾。

  照片被举到眼前。

  那是一张偷拍的镜头捕捉下的风间秀树。

  背景似乎是某个午后的校园角落，慵懒而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斑驳跃动的金色光点。

  照片中的少年微微侧着脸，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在光影中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

  他正微笑着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桃花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眼尾自然地微微下垂，显得温柔而无害。

  即便只是一个专注的侧颜，那股蓬勃的、干净的、带着未经世事的少年气息，依然透过静态的画面扑面而来，鲜活而生动。

  偷拍的人...

  或者说，拍摄这张照片的阿直，显然对其倾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将镜头中的风间秀树拍得格外美好。

  光影的运用、角度的选取，都仿佛经过精心的构图，不是为了记录，更像是为了珍藏一个瞬间。

  一个在他眼中无比绚烂、足以照亮晦暗生活的瞬间。

  砰、砰、砰

  一种陌生而剧烈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凶狠地撞上川上富江的胸口。

  震得他指骨发麻，差点让手中的水晶杯脱手坠落。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堪堪稳住了杯子。

  砰、砰、砰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加速奔流。

  带着一股莫名的、几乎烫伤脏腑的热度，疯狂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那颗平日里冷硬如石的心脏。

  它此刻正违背主人意志地、炽热而急促地搏动着，每一下跳动都像在呼应照片上那个陌生少年鲜活的气息。

  这感觉...

  简直不像是他自己会有的反应。

  太突兀，太强烈，也太...

  不受控制。

  川上富江眉峰紧紧蹙起，一种被冒犯和本能抗拒的情绪迅速涌上。

  他几乎带着点仓促和恼意，“唰”地一下将照片翻了过来，让那张让他产生异常反应的画面背对自己。

  他抬起头，用更加冰冷、甚至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迁怒的眼神瞪向阿直，声音比刚才还要刻薄几分：

  “呵，果然是只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尖刺，“...也只能拿出这种偷窥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然而，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那嘲讽的语气深处，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古怪的、近乎幽怨的意味。

  仿佛在指责照片中的人不够“谨慎”，或是在不满于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那个风间秀树...呵呵，也是个蠢货。”

  他别开脸，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回被翻过去的照片背面，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相纸再次看到那张脸。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赌气般的贬低，“竟然会被你这样的垃圾给偷拍到，还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顿了顿，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声音低不可闻地补了一句。

  不知是在说阿直，还是在说那个搅动了他心绪的陌生少年，亦或是在说那个因此产生波动的自己：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