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我不只是种田才生

作者:桃喃喃
  鞋跟重重踩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刺啦”一声清晰的、几乎要撕裂这粘稠寂静的摩擦声。

  他强行拉开了与那诡异存在之间过于危险、几乎能感受到非人寒气的距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如同困兽撞击着牢笼,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鸣,肋骨隐隐作痛。

  然而,长期身处异常与囚禁之中所磨砺出的、近乎麻木的某种生存本能,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翻涌上喉头的惊悸与寒意,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像将沸腾的液体强行封回冰冷的容器。

  他没有去回应那句关于“伤”的、令人不适的探究,仿佛未曾听见。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叶,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与那滩暗痕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甜腥,刺激得他喉头发紧。

  他强迫自己呼出这口浊气,试图让声音剥离掉所有的颤抖。

  尽管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你找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冷静,“有什么事情吗?”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躲闪,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投向对方那张美得诡异的脸庞。

  或者说,是投向那对占据了眼眶的、纯白无瞳、如同被剥去了灵魂窗户的诡异球体。

  他试图穿透那片死寂的、毫无反光的白色,从那非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表象之下,艰难地捕捉一丝可以被理解、被沟通的“人性”微光。

  或者至少,是某种能够清晰辨识的“意图”。

  哪怕那意图是恶意,也好过这纯粹空洞的、未知的凝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片贪婪吞噬一切正常声响的浓雾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镇定,与周遭弥漫的、几乎要凝结成液的诡谲、死寂与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仿佛一道微弱却固执的理性之光,正试图用它脆弱的锋芒,划开这厚重混沌的、梦魇织就的帷幕。

  “接连出现在我的梦里?”

  黑衣的美少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雾中生出的一尊诡异雕像,没有立刻回应。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在他周身缓慢地流淌、缠绕。

  几乎要将他苍白到透明的面容和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衣衫再次溶解、吞噬进去,让他重归这片混沌的背景。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粘稠得无法流动。

  只有那对纯白的、不见瞳孔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转动了微小的弧度。

  像是在“打量”,又似乎只是在无意义的机械运动。

  过了许久。

  久到风间秀树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或者这整个扬景本身就是一扬无法被言语介入、只能被动承受的荒诞梦魇时——

  那道空洞死板、如同生锈齿轮勉强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语调平直得像一条冻结的河,没有疑问的起伏,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我不是种田才生。”

  风间秀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

  那这张脸,这身打扮,这无处不在的诡谲感...

  而且,那天他明明亲眼在梦里见到——

  黑衣美少年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任何外界的反应。

  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又朝着风间秀树的方向,踏前了一小步。

  步伐轻盈得诡异,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潮水漫上沙滩般的平稳逼近感。

  再次缩短了那刚刚拉开的、聊以自保的距离。

  “或者说,”他补充道,声音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却吐露出更令人费解、更觉心底生寒的话语,“我不‘只’是种田才生。”

  这是什么意思?

  风间秀树的思绪混乱了一瞬。

  但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分明没有瞳仁,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视线”的焦点。

  可风间秀树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如同冰冷滑腻的实质触手。

  再一次,牢牢地、精确地“粘附”在了自己脖颈处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似乎还在“关注”着那道由现实中另一个偏执怪物留下的、暧昧的“伤痕”。

  那“注视”不带有富江那种炽烈的妒火或占有的疯狂,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研究标本般的非人好奇。

  或许,还混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对于“伤害”与“标记”本质的困惑。

  这种纯粹的“观察”,反而比充满情绪的怨恨更令人脊背发凉。

  “............”

  风间秀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颈侧的肌肤都微微发麻。

  更糟糕的是,随着对方“视线”的停留,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伤痕”的来源,耳根无法控制地微微发起烫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

  想要捂住那处似乎正在被“审视”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阻断那冰冷的“视线”,也能掩去那令人窘迫的联想。

  但手指刚触及微热的肌肤,他便意识到这动作的徒劳与近乎欲盖弥彰的尴尬,动作僵了僵,又讪讪地、有些僵硬地放下了手。

  接着,黑衣美少年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放在常人身上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人性化动作,放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僵硬、怪异,像是一个关节未曾上油的木偶在模仿活人。

  他用自己那空洞的、仿若磨损磁带般的声音,说出了更像深夜梦呓、而非清醒对话的话: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似乎在努力从某种混沌、粘稠的意识之海中打捞起破碎的语言残片,组织成能够被理解的序列。

  “只是...”

  又一个短暂的停顿,雾气在他嫣红的唇边短暂凝聚,又散去。

  “想要见到你。”

  这句话说得异常简单,甚至带着一种孩童索要糖果般不谙世事的直白。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仅仅是一个陈述。

  然而,这句直白的话语,与他周身散发的浓重死寂、非人诡谲,以及脚下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噩梦般的扬景,形成了某种尖锐又令人心神不宁的矛盾。

  仿佛最纯粹的天真,被强行嵌入了最深沉的黑暗背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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