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记住

  秦兴国把酒倒在墓碑前，站在旁边望着远处。

  秦以瑶抬头望着沉浸在悲伤中的母亲，又望着眼前的石碑，上面写着没见过面的叔叔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叔叔去世时才23岁……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静的陪着妈妈。

  从烈士陵园出去后她们又开了好久的车，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时到达了目的地。

  一个小小的村落，村里很少有车来，从进村开始就被人围观了。

  秦兴国下车用西南方言问了村支书家的地址后，车子慢慢往村支书家开去。

  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站着好多村民，指着军车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军官是来找谁啊？”

  “不是打听支书家吗？应该是来找支书的吧？”

  “我看不像！支书家有没有当兵的！”

  “咱们村也没谁家有当兵的啊！”

  “有！你们忘了？杨家小二！”

  人群中沉默了下来……

  一个大娘沉默着拉着孙子回家了，其他人见状也散开了。

  提起村里杨家，大家都只剩下了沉默。

  秦兴国根据村民的指示找到了村支书家，他跟支书用方言说的话秦以瑶跟秦思言都没听懂，

  只见支书笑着跟她们点点头，母女俩也点头回应。

  随后秦兴国跟妹妹和侄女说：“咱们走着过去吧，那边路窄车不好过去。”

  “好~”

  秦思言牵着女儿下了车，跟在村支书后面往前走。

  十来分钟后老支书指着半山腰那里的房子跟秦兴国说：“那就是杨卫国家。”

  爬上来之后一间土房子映在众人眼前，老支书背着手喊着：“老杨~有人找！你家小二的领导来嘞！”

  木门吱吱呀呀响起，里面出来一个瘸腿老汉，眯着眼望着他们嘴里问着：“谁？”

  老支书指着秦思言几人又重复跟他说了一遍：“说是你家小二之前的领导，来看你！”

  这次老汉听清了，听到是儿子生前的领导上前想拉人又看到自己粗糙的手立即往后缩，被秦思言一把拉住。

  “阿伯，我叫秦思言，是卫国的战友。”

  “谢谢你啊姑娘，还惦记着我嘞，我们家小二知道肯定很高兴。”

  两人的语言不通，秦兴国在旁边帮妹妹翻译。

  秦思言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摇摇头：“我来得晚了，希望您能原谅。”

  两人说着话，秦以瑶乖乖坐在舅舅旁边，对着老支书笑。

  老支书用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娃娃你几岁啦？”

  “爷爷~我十一岁了！”

  “十一了啊？看起来真高啊！你阿妈也挺高的，你读几年级了？”

  “九月份开学就初一了。”

  “哎哟~真好！好好读书啊娃娃！”

  秦以瑶看妈妈跟舅舅没关注她就凑到老支书面前小声的问：“支书爷爷，杨爷爷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望着娃娃天真的样子，老支书点点头，轻声回她：“没了，都没了，老杨头这人啊，命苦，一辈子都苦……”

  别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摇摇头。

  该怎么说呢？说他年少时摔断了腿，家里没钱医治。

  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结果难产一尸两命。

  说他心善在山上捡来的孩子精心养大，十分不舍的送去当兵。

  结果回来只剩了一个小盒子。

  本来跟他同龄的老杨，那一年差点也随孩子去了。

  老杨拉着秦思言要留他们吃饭，秦兴国撸起袖子把他们带来的米面粮油都扛上山，然后亲自下厨。

  支书家的婶子提着一篮子蔬菜也来帮忙，做了一大桌子菜陪着老杨吃了顿晚餐。

  昏暗的烛光下，老汉眼角亮晶晶，儿子的战友没有忘记他，那就说明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记得他的儿子。

  记得那个有一个鸡蛋都要分他半个的傻小子。

  当晚，三人在老支书家住下。

  第二天秦思言跟老支书说：“大爷您帮着问问村里谁家女同志愿意给杨大爷每天送饭，所有的支出我来付。我给您留个电话，回头杨大爷有啥事您给我打电话行不？”

  旁边的支书媳妇一听连忙说：“姑娘我！我愿意！”

  随后用她蹩脚的普通话对着秦思言说：“我们家老李可以担保！我的手艺不差的，一天三顿我做完就让我家孙子给他端去！”

  此刻她十分庆幸当年知青们扫盲的时候她去了！当时只是为了支持老伴的工作，现在居然还派上用扬了！

  老支书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侧过身跟老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速度太快秦思言连猜都猜不到。

  秦兴国从屋里出来后用方言跟老支书说：“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活谁接不是接！只要您家不敷衍杨大爷就行。”

  又望向妹妹：“就他们家吧，昨儿我就觉得支书婶子做的饭好吃。”

  秦思言点头，老支书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也知道老伴是想帮家里减轻负担。

  这两位同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人家小孩儿看起来就贵气，肯定给的不少。

  就这样，秦思言出钱给杨大爷订好了一日三餐。

  兄妹俩又去他家帮他把家里家外收拾了一番，这才在杨大爷依依不舍的视线里离开。

  秦以瑶回头看到拄着拐杖的杨爷爷一直看着他们的车，想着昨天晚上跟支书爷爷家的小孩儿打听到的事儿心里十分难受。

  牵着妈妈的手轻声跟妈妈说起了昨天晚上打听的消息；

  “小芳说杨爷爷家只有他一个人了，其他人都死了。平常也不会下山来，村里的小孩儿都怕他。妈妈……杨爷爷他好可怜啊……”

  早就知道杨家家庭情况的秦思言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跟她说：“小宝儿你要记住这个地方，以后妈妈来不了了你要记得替妈妈来看看好吗？”

  杨家没有其他直系亲人在了，以后老爷子的后事村里肯定会管，但是她想替杨卫国多做些什么。

  秦以瑶乖乖点头：“好的，妈妈你放心，我记性很好的，我一定会记住杨爷爷的。”

  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没再说话，望着窗外不断往后的景色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