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不如不问

  但是都还没收到通知书。

  不少人看到邮递员给她送通知书的事儿，她从秦家离开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周玉珍跟章菊两妯娌送她回家。

  不为了别的就怕孩子回去的路上遇到那丧良心的使坏，把她送到家门口后周玉珍叮嘱她：

  “谁敲门都别给开知道不？明儿记得上镇上给你爸发个电报，告诉他一声。”

  月光下的李渔笑意盈盈望着两位长辈乖乖点头：“好~我知道的，你们回去慢些走，谢谢！”

  “你把门锁上我们再走！”

  章菊不放心的让她先锁门，直到听到里面上锁的声音她们俩才一起往家走。

  “这孩子算是熬出来了！”

  周玉珍感叹的说，这些年李渔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家里虽说条件比其他人家好，但是他们也不能帮得太明显，

  怕给那孩子惹来非议。

  章菊笑笑：“是啊，以后日子好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渔起来收拾好之后就走着去了镇上给她爸发了电报，说自己考上大学了。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带着欣喜，往常觉得好远的路今天却觉得很近。

  刚到村口遇到不少婶子拉着她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吓得她甩开人就往家跑。

  她不要！她才不要结婚！

  不管身后婶子的呼喊声，她跑得飞快。

  留在原地的杜春凤气得跳脚怒骂：“个死丫头，老娘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还不乐意了！整得好像老娘要你命似的！呸！”

  旁边围观的村民看不过去撅了她一下：“杜春凤你拉倒吧！你介绍的那人谁不知道是个扫帚倒了都不知道捡起来的货啊？还勤快人~配得上人家大学生？收这媒人钱你都收得丧良心！”

  杜春风翻着三白眼瞪了一下说话的人：“关你屁事儿！老娘凭本事挣钱！”

  说完扭着腰就走了，没搭理说话的乡亲。

  那人的邻居说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杜春凤这人，你跟她膈肌啥？”

  她翻了个白眼回道：“就是不乐意她，成天骗人！”

  剩下的这一出李渔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自从这一天后她再也没有出过门。

  当天晚上她爷爷不知道从哪听到消息，知道她考上大学了，老头乐呵呵的小声在灶台那儿祭祀，说是祖宗保佑！

  火光照在她冷静的脸上，耳边都是她爷爷的那些碎碎念，她内心毫无波动，祖宗真的会保佑的话这些年她受的苦算什么？

  但她又说不出来反对的话，只是她爷爷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一夜爷孙俩久违的坐在桌上一起吃饭，喝了小半壶酒的李老头跟孙女说了一句：“等着！”

  随后踉跄着回到他自己的屋里，拿着锄头挖啊挖，把床底下挖出了个坑，又费力刨了半天挖出一个土坛子。

  他抱着走到客厅里‘铛’一声放在桌子上，黝黑通红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把罐子往李渔面前推；

  “给，你长大了，爷不知道哪天就死了，这些玩意都给你收着，等我死了你给我收个尸挖个坑埋了就行，你爹我是靠不住的了……嘿嘿~”

  说着说着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旧的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咯吱作响。

  李渔看了他一眼，指尖微颤打开那个坛子，里面放了不少银元跟两根不小的金条。

  吓得她手滑，震惊的望着她爷爷：“这些您都是哪儿来的？”

  她爷该不会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了吧？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会是她们家能有的啊！！！

  李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精光朝孙女摆摆手说：“反正你只要知道爷不是去抢的就行了！嘿嘿~这些年城里闹成那样，我只是跟在那些狗日的后面捡了点小便宜罢了！你自己藏好啊，谁也不能说，有了这些玩意你就是去了京城也能买个屋自己留那儿了，别回来了，往前走，别再回来了知道不？有拿不定的主意你就去找秦家那个小阿言，那孩子从小的良善，这些年我眼看着她这么帮你，秦家都没说啥，她是个可靠的！小渔啊……你考上大学爷高兴，爷这辈子值了！嘿嘿嘿~值了！以后我下去见到祖宗我都能伸直腰板说话了~嘿嘿~”

  话说完他就垂着头打起了呼噜，独留李渔静坐在桌边，她看着熟睡了的爷爷，看着眼前的土罐子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自己的想法。

  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觉得眼睛有些酸，低头揉了揉眼睛她抱着土罐子回到屋里。

  藏好之后回到客厅摇醒爷爷，扶着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屋里，看他躺在床上又开始打呼噜后李渔捡起地上的锄头开始把爷爷刚刚挖的那个坑填上。

  三天后，李渔家大门被人敲响。

  她站在房檐下大声问：“谁啊？”

  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渔开门！爸回来了！”

  又传来一个女声：“赶紧开门，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真是的！”

  李渔面无表情的拉开门，门外是她爸跟她那很多年没见的母亲。

  一看大女儿这副死样子，杨二妹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骂道：“让你干点活磨磨唧唧的，看到爸妈不会叫人啊？读那么多书读哪儿去了？一点礼貌都没有！让开！热死了！”

  李渔沉默的让开，她爸李大华朝女儿温和的笑笑：“走，咱们回家，爸爸给你买了不少好吃的呢！走！”

  她安静的跟着父母进了屋，没有说话，就看着她妈对着家里指指点点说这里不干净了，那里埋汰了，说着说着就说她这么一个大姑娘在家都不知道收拾收拾。

  明明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在他们回来之前自己才刚打扫过家里的，怎么在她眼里就这么埋汰了？

  就变得哪里都入不了眼了？

  屋里正在睡午觉的李德昌拉着一张脸从房间出来，听着儿媳妇从上到下的指责孙女哪哪都不行，家里哪哪都不好之后，他把桌上用来喝水的碗使劲一摔；“啪！！”

  “老子住了这么多年没见你来帮老子打扫两次，现在来叨逼叨这些干啥？听得烦人！再说就滚出我家！”

  许久没回来的杨二妹忘记了公公这个瘟神，被他摔碗的声音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大华连忙站起来问：“小渔笤帚在哪儿？把这扫扫。”

  李渔沉默的去了院里拿着笤帚回来把碎片扫了，家里安静得吓人。

  气氛有些尴尬，李大华看着明显在气头上的老爹把手上的东西拿起来；

  “爹这是我给您买的烟，小渔这是给你买的桃酥，在百货大楼卖得可好了，我排了好久的队呢，你尝尝。”

  李渔嘴角蠕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她这样，对面的杨二妹又发飙了：“你瞅瞅你这像什么样子？你爸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不知道回话吗？哑巴啊？”

  这下李渔看向了她，跟记忆里的母亲好像没什么区别，又有些不一样了，脸上多了不少皱纹。

  许是经常生气，嘴角的法令纹最明显，

  虽然竭力遮掩，但是也有了不少白发。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久到快要忘记自己其实是有母亲的，很多时候她都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一直找不到答案，此时她倒是想问问，但是想想算了，得到答案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