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受伤”

  二人匆匆赶到江潮生的小院，便见传说中“奄奄一息”的人，正躺在床上，枕在海弃舟的大腿上，懒洋洋喝药。

  府医们好一顿诊断，实在看不出来半分受伤的痕迹，只能给江潮生开了点补汤。

  海明赟已经被匆匆送回海家，一大群世家子弟也各回各家。

  海弃舟被闯进来的二人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他想下去把药碗送走，奈何大腿上的江潮生死活不挪开，只能继续坐在床上。

  江潮年微微颔首还礼，江擎司没管他，而是盯着床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不是伤的很重吗？”

  他咬牙切齿，床上的人全须全尾，连头发丝都没乱。

  “啊，”江潮生语气轻松，“刚刚有伤，现在好了。”

  江潮年道：“没事就好，听见你受伤，我们都要被吓死了。”

  江擎司只想把这糟心的儿子拖出去打一顿，以前的江潮生虽然算不上百依百顺，但还是能称得上一句听话的，可如今……

  江潮生看着正在爆发边缘的老父亲，“爹，你还不走吗？别气坏了身子。”

  “你！”他想大骂这个孽子，可碍于海弃舟在扬，最终只能愤愤离去。

  江潮年追在父亲身后也要离去，临走前苦口婆心道：“你别气爹了。”

  江潮生浑然不在意：“知道了。”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海弃舟把碗一丢，原形毕露，翻脸不认人：“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走？”

  江潮生振振有词：“我受伤了，你要丢下一个病人在原地？”

  “哼，”海弃舟脸颊鼓鼓，转过头不理他了。

  良久，他才小声开口：“你是故意的。”

  他声音太小，江潮生没听清，“什么？”

  海弃舟又重复一遍：“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重复道：

  “你是故意的，那匹马，是你让它发疯的，对不对？”

  江潮生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又如春水般化开消散，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撑起身子，更近地凝视着海弃舟低垂的侧脸，反问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逗弄一只终于发现线团不对劲的小猫。

  海弃舟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刚才抱着我摔下去的时候，根本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还有，你明明可以躲开那匹疯马，你却故意往海明赟那边冲。”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微微拔高：

  “你就是要让他受伤！你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错！你……你……”

  他“你”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人的手段，最后只能哽住，胸口微微起伏。

  江潮生静静地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海弃舟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触感微热。

  “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率，“我是故意的。”

  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海弃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那匹马，我确实动了手脚，时机，也是我算好的。”

  江潮生的指尖滑到海弃舟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就是要让他当众出丑，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不敢再靠近你半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冰冷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碰过你，想过你，让你害怕，让你做噩梦……”

  江潮生的声音压低，满是寒意，“只断他一条腿，已是看在两家尚未彻底撕破脸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海弃舟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歹毒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向后缩，下巴却被江潮生轻轻捏住，动弹不得。

  “怕了？”

  江潮生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气息交融，“觉得我手段狠毒？阴险狡诈？”

  海弃舟说不出话。

  眼前的江潮生，不再是那个温柔纵容，对他百依百顺的饲主，而是露出了锋利獠牙和冰冷爪牙的狩猎者。

  “可是阿舟，”江潮生的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声音低沉如蛊惑，“我做的不对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人心难测，若我不狠毒一点，今日断腿躺在那里任人奚落的，就可能是我，甚至是你。”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内里残酷而真实的规则。

  海弃舟看着他，心脏狂跳，恐惧与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心头一道声音正在叫嚣：

  如果不是江潮生足够强大，足够狠厉，他怎么可能从海家那种地方逃脱？

  见海弃舟眼神闪烁，似乎陷入了挣扎，江潮生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所以，告诉我，我做的对不对？”

  这是逼问一个答案，一个需要让江潮生满意的答案。

  海弃舟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意味，却异常清晰：

  “对。”

  这句话仿佛取悦了江潮生。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捏着海弃舟下巴的手，转而将他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乖。”

  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你不必考虑太多，只要有我在，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海弃舟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冷冽松香，身体微微发抖，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不过，”他闷声道，“你以后得提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