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千里驰援，城下之变

  北风如刀，卷起漫天风雪。

  杜淳与秦柔两人，一骑双乘，在苍茫的雪原上疾驰。

  为了节省马力，也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镇北关，杜淳没有选择官道，而是跟随着秦柔的指引，穿行在一些只有本地猎户和斥候才知道的隐蔽小径之中。

  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饶是两人都是武艺在身，也感到了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坐下的神骏宝马，更是早已口吐白沫，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就是镇北关了。”秦柔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带着几分沙哑。

  她靠在杜淳温暖的怀里，那颗因为担忧而一直悬着的心，随着镇北关的临近，反而跳得更快了。

  杜淳勒住马，从怀里取出一个水囊，递到她的嘴边。

  “喝口水，暖暖身子。”

  水囊里装的，是临行前温好的烈酒。

  一口辛辣的酒液下肚，秦柔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却依旧被风雪笼罩的雄关，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杜淳，我有些害怕。”她轻声说道：“我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怕……”

  “别怕。”杜淳打断了她的话，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就算是真的，我们也要把天给顶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混不吝的霸道和自信，却像一团火焰，驱散了秦柔心中的寒意。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

  两人稍作休息，便再次催马前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座如同匍匐在雪原上的黑色巨兽般的雄关，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那便是镇北关！

  大秦帝国最北方的门户，抵御蛮夷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城墙高达十余丈，全由巨大的青黑条石垒砌而成，墙体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无数面绣着“秦”字的黑色王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这座雄关的主权。

  然而越是靠近，杜淳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太安静了。

  按理说战事如此吃紧，城墙之上，应该是箭上弦，刀出鞘，人头攒动，一片肃杀之气。

  可眼前的镇北关，城墙上虽然也有士兵在巡逻，但一个个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甚至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靠着墙垛闲聊，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这不正常！

  “不对劲。”秦柔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秀眉紧蹙：“我爹治军极严，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当他们走到吊桥前时，预想中的盘问并未出现，守城的士兵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便准备放下吊桥。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校尉铠甲，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军官，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等等！”他高声喝止了准备放吊桥的士兵，随即走到城垛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杜淳和秦柔。

  “你们是什么人？来镇北关做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官面上的傲慢。

  “我是秦柔！”秦柔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英姿飒爽的俏脸。

  “我奉家父之命外出办事，今日归来，速速开门！”

  那校尉看到秦柔的脸，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但却没有半分要开门的意思。

  “大小姐回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不过，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如今战事紧张，任何人进出，都必须要有将军的手令，并且要查验身份，登记在册。还请大小姐见谅。”

  “你！”秦柔气得俏脸通红。

  “我回家，还需要手令？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就是手令！”

  “大小姐，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小的。”那校尉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这是军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是没有手令，就请在城外稍等片刻，等末将派人去向将军通报一声，拿到手令再为您开门。”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杜淳却从他那闪烁的眼神和拖延的言辞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拖延时间！

  他想干什么？

  难道，宁王的人已经提前动手了？

  “这位校尉大人。”杜淳催马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们从西州郡一路赶来，风雪兼程，人困马乏。您看，这天寒地冻的，就让我们在城外这么干等着，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那校尉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又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杜淳笑了笑，他一指身边的秦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你们大小姐的男人，是秦将军的准女婿。你说我有没有说话的份？”

  此言一出，不仅那校尉愣住了，就连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都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秦柔。

  秦柔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狠狠地在杜淳的腰间掐了一下，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默认了。

  那校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小姐出去一趟，竟然带回来一个野男人？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将军何等人物，岂会让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子，玷污了我们大小姐的清白！我看你分明就是蛮夷派来的奸细，想借着大小姐的名义，混进关内，图谋不轨！”

  好大一顶帽子！

  杜淳心头火起，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我是不是奸细，你说了不算。我们家大小姐说了也不算。”杜淳一指城内，声音陡然拔高。

  “得秦将军说了才算！”

  他猛地一拍马背，那神骏的宝马，竟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开门！”杜淳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下炸响。

  “我们现在就要进去见秦将军！是非对错，由将军当面断夺！你若再敢阻拦，便是违抗军令，藐视主帅！”

  “我看谁敢！”那校尉也被激起了火气，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城下的杜淳，色厉内荏地吼道：“来人，给我放箭！将这两个奸细，就地格杀！”

  然而，他身后的那些士兵，却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开玩笑，下面那个可是将军的亲女儿，旁边那个，八成也是未来的姑爷。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放箭啊！

  “反了！你们都反了不成！”那校尉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杜淳动了。

  他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一般，拔地而起！

  他竟然想徒手攀上这十余丈高的城墙！

  “拦住他！”那校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指挥着身边的几个亲信，用长枪去捅刺。

  可杜淳的身法，何其诡异。

  他脚尖在光滑的墙面上连点数下，每一次借力，身体便向上窜出数丈，如同壁虎游墙一般，轻松躲过了所有的攻击。

  眨眼之间，他便已经攀上了城头！

  那校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

  “你……”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带着魔鬼般笑容的脸，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杜淳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夺过他手中的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可以开门了吗？”杜淳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那校尉的耳朵里，却比魔鬼的诅咒还要可怕。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生猛之人？

  “开……开门……”那校尉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脖子上的这把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抹下去。

  吊桥缓缓放下，秦柔策马奔腾而入。

  杜淳随手将那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校尉扔在地上，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咧嘴一笑。

  “别紧张，我就是来找我岳父大人，聊聊家常。”

  说完，他便拉着秦柔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