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五十万两买你命，够不够

  杜淳的和煦笑容，在王德发眼里，比乱葬岗里最凶的厉鬼还要可怕三分。

  他跪在地上，肥胖的身体抖成了一团，汗水混着泪水，将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冲刷得一道一道。

  “杜……杜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王德发一边磕头，一边哭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马上要被拉去屠宰的肥猪。

  杜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回味茶水的甘甜。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王德发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一旁的张陵，虽然站得笔直，但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到底有多么恐怖。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他能用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将一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吓得魂飞魄散。

  “王管事，我说了，别慌。”杜淳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依旧温和。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追究你那点狗眼看人低的破事。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生意？”王德发猛地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对，生意。”杜淳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这马场里，有近万匹上好的北地良驹？”

  “是有。”王德发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回答。

  “很好。”杜淳的脸上，露出一个商人般精明的笑容。

  “我想把它们都买了。你开个价吧，真金白银，童叟无欺。”

  王德发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杜淳可能会敲诈他，可能会折磨他，甚至可能会杀了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买马？

  而且是全部买下？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官办马场的战马，岂是能随意买卖的？

  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杜大人，您说笑了。”王德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马场的战马，都是要供给九边军镇的，乃是朝廷的军备物资，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下买卖啊！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小人全家上下几百口，都得人头落地！”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

  杜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王管事，我这人耐心有限，不喜欢跟人兜圈子。”杜淳站起身，缓步走到王德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王德发的心，咯噔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杜淳的声音，突然压低，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钻进王德发的耳朵里。

  “边关战事将起，你王德发早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你贪生怕死，更舍不得这半辈子搜刮来的万贯家财，所以你早就开始暗中变卖家产，准备带着老婆孩子，还有那几个新纳的美貌小妾，南逃去做个富家翁了，我说的对不对？”

  轰！

  杜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在王德发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情，都是他暗中进行的，连最亲信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杜淳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是鬼不成？

  “你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这马场里的近万匹良驹。”杜淳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这些马，就像你的心头肉，扔了舍不得，带又带不走。你天天为此发愁，夜夜为此难眠，生怕蛮子一打过来，这些宝贝疙瘩就全都便宜了那帮畜生。”

  王德发再也撑不住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在杜淳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丑角，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我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杜淳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笔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我……”王德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计划很简单。”杜淳伸出一根手指。

  “三天后，夜里，我会派人装扮成蛮夷的散兵，来你这马场打劫。动静会搞得很大，火会放，人也会杀几个，但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死囚或者不听话的下人。你呢，就带着你的心腹，拼死抵抗，最后不敌，眼睁睁地看着蛮夷将马场的近万匹战马，席卷一空。”

  杜淳顿了顿，看着王德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然后，我西州郡的军队，会恰好在附近巡逻，发现敌情，与蛮夷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最后，我军大获全胜，成功地从蛮夷手中，夺回了这批战马。”

  “如此一来，你王管事虽然有失察之罪，但也算是在危难关头，保住了大部分家产和性命，可以顺理成章地向朝廷请辞，带着你的金银财宝，南下养老。”

  “而我杜淳，则是力挽狂澜，挫败蛮夷阴谋，缴获战马万匹的护国功臣。”

  “最重要的是。”杜淳伸出五根手指，在王德发的眼前晃了晃。

  “我再私人送你五十万两白银，作为你这些年辛勤养马的酬劳。”

  “王管事，你看这笔生意是不是很划算？”

  王德发呆呆地听着，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五十万两白银！

  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贪墨的家产，足够他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而且，杜淳的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他不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脱身，还能保全名声，甚至可能还会得到朝廷的一点抚恤。

  这哪里是生意，这分明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是……

  他看着杜淳那张年轻的脸，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太深了，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自己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犹豫不决，天人交战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陵，突然站了起来。

  张陵走到王德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地开口。

  “王管事，杜大人的意思，也是宁王殿下的意思。”

  宁王殿下？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德发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陵，又看了看杜淳。

  如果说刚才杜淳描绘的还只是一个诱人的陷阱，那现在张陵的这句话，就等于是在这个陷阱的下面，铺上了一层最坚实，最可靠的黄金地砖！

  宁王！

  那可是执掌兵部，权倾朝野的王爷！

  有他做靠山，这件事还不是板上钉钉？

  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这位杜大人，竟然是宁王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让虎牙卫统领都如此恭敬！

  想通了这一层，王德发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和激动。

  他知道，自己这是碰上了天大的贵人，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小人明白了！小人明白了！”

  王德发连滚带爬地凑到杜淳的脚边，抱着他的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杜大人，不，主子！您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您让小人打狗，小人绝不撵鸡！”

  杜淳嫌恶地抽回脚，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近万匹战马，已经是他杜淳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