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风水轮流转，萧大人

  乱葬岗的风，带着一股腐朽的腥甜，刮过萧腾的面颊，让他浑身发冷。

  他怔怔地看着从坟包后走出的杜淳，看着他脸上那灿烂到刺眼的笑容，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不是问杜淳，而是问那个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张陵。

  张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背叛的滋味，比死还难受。

  “为什么？”杜淳学着他的语气，嗤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萧腾僵硬的肩膀。

  “因为人心是肉长的。萧大人你拿手下当狗，用完就扔，还指望人家对你忠心耿耿？别做梦了。”

  杜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萧腾的心上。

  是啊，他何曾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无论是周康，还是赵莽，甚至是被他当成最后底牌的张陵，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他以为忠诚是靠权势和威逼就能换来的，却忘了，最不可测的，就是人心。

  “杜淳！”萧腾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最后的理智被疯狂吞噬。

  “你杀了我，宁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他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哦？”杜淳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会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放过你了。毕竟，一个死人，没什么利用价值。”

  杜淳挥了挥手，示意罗山退下。

  “你我都是聪明人，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比如，宁王在北疆，还安插了哪些人手。”

  “你休想！”萧腾嘶吼道，他猛地挣脱开杜淳的手，竟是向着旁边一块尖锐的墓碑，一头撞了过去。

  他宁可死，也绝不受辱！

  然而，他快，杜淳比他更快。

  就在他的额头即将撞上墓碑的瞬间，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杜淳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将萧腾狠狠地掼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我让你活着，你就不能死。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和掌控力，让地上的萧腾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杜淳缓缓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

  “看来，萧大人是不准备合作了。”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罗山招了招手。

  罗山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捏出一只黑漆漆，还在蠕动的小虫子，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萧腾看着那只虫子，头皮一阵发麻。

  “好东西。”杜淳笑眯眯地解释道。

  “南疆蛊虫，名叫万蚁噬心。把它放进人的身体里，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只会在你的五脏六腑里钻来钻去，啃食你的血肉。那种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你的心肝脾肺肾里爬，一点一点，把你从里到外吃空。最妙的是，整个过程，你都清醒得很，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

  杜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可听在萧腾的耳朵里，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你……你这个魔鬼！”萧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多谢夸奖。”杜淳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对着罗山使了个眼色。

  罗山咧嘴一笑，捏着那只虫子，就朝着萧腾的嘴巴走去。

  “不，不要！”萧腾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地挣扎着，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虎牙卫统领的威风。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用那个东西！”

  杜淳挥手制止了罗山，重新蹲了下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早这么合作，不就完了吗？非要逼我用些不文明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杜淳心满意足地从萧腾口中，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宁王在北疆安插的眼线，虎牙卫在京城的部署，甚至是一些只有宁王核心圈子才知道的秘密。

  他看着已经如同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的萧腾，眼中再无半分的波澜。

  “给他个痛快吧。”杜淳对着罗山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了张陵嘶哑的声音。

  杜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只见张陵跪在地上，对着杜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杜大人，萧腾他……能否交给我来处置？”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复杂的恨意。

  杜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随你。”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画上一个句号。

  杜淳没有去看身后的场景，他带着罗山，走出了乱葬岗。

  当他走到张陵身边时，脚步微顿。

  “萧腾死了，虎牙卫群龙无首，正是你上位的最好机会。”杜淳的声音很轻，却让张陵的身体猛地一震。

  张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淳。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送些功劳。只要你能将萧腾剩下的那些人彻底掌控在手里，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杜淳的眼中，闪烁着布局天下的光芒。

  与其赶尽杀绝，不如安插一颗自己的棋子。

  这支宁王引以为傲的虎牙卫，从今天起，就要改姓杜了。

  “我……”张陵张了张嘴，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杜淳非但没有杀他，反而给了他一条通天的路。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杜淳没有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罗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陵看着杜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决绝。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那因为背叛而佝偻的脊梁，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乱葬岗的风，依旧在吹。

  只是，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人，却站了起来。